我和静认识很多年了,算是老朋友。在我认识的朋友中有喜欢家长里短唠叨不休的女子,我以为静是其中为人最诚实的一个。静是那种一望即知的人,贤惠,质朴,大方,甚至我可以想象静平日里居家生活是如何的波澜不惊和风平浪静。
一个周末,懒洋洋地在家看电视,电话响了,是静。她问:“在家吗?”
“在”我说。
“我去找你”她说。
“好啊”。我说
不一会静来了。
“有件事,想麻烦你。”寒暄了一会,静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事?”我以为又和往常见面调侃一样,重复着朋友之间的琐事。
“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静低下头,眼睛只顾看着地面,的确是一副不大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迟疑了一会,接着说:“这个月的保险任务我没有完成,希望你能我一下。”静之所以不好开口,她知道我对商业保险一向是不感兴趣的,所以她从事保险业以来,几乎不向我提及过。
当看到静这副为难的样子,知道她这也是无奈之举。然后我就咨询着她关于保险的种类。“干啥的把啥干,赶车的把牛喊。”这下可是打开了静的话匣子,她口若悬河地介绍着各种保险的好处以及当事人的受益情况,和刚来完全是判若两人,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打断静的话题,没想到她越说越来劲。
猛然间,我才发现,静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静了,人倒是清秀不少,也许静可能已被所从事的行业改造成了另一番模样。再说,任何生命都得适应“物候”,何况静。这个物候,除了自然的、物质的、经济的,对于我们这一代人,影响和冲击最大的是“社会”,为了养家糊口,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我又问起:“保险好做吗?”
静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如今的社会里,越是有骨气的人越是被人踩在脚下,人品越来越不值钱了,静说这些让我感到羞愧难禁,好像在说我。她说她还算好的了,她所在的保险业圈子里,要想业绩上升就得有所牺牲,不陪笑脸不行,遇到大单,不陪酒也不行,还有的人为了业务宁愿赔上自己的身体。当看到静的黑丝长筒袜时,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在我看来,黑丝长筒袜最具有迷惑力,好色的男人幻想着丝袜背后的魅力时,拿笔的手就会乱了方寸。
不知什么原因,一时间我非常反感静。我显出为难的神色,我的为难,一是我不喜欢商业保险,再就是内心里的高傲在作崇,这种高傲其实在我与静的交往中从来就存在着,但表面上我却隐藏的滴水不漏,我也不喜欢游说保险的人,他们有时可以说是死缠烂打,可这些并不是静的错,只是这个行业错了。
我说:“你问问其他朋友吧,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我知道这个理由是非常的牵强。
突然间,静的笑容戛然而止,抓起包,毫无表情地说:“知道了。”然后踩着高跟鞋蹬蹬的就下楼了,我看着静怏怏地离开。
这之后,我们各忙各的工作,尽管有时朋友相聚,但再碰到却已是在大半年后。
“嗨,上次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招呼之后,我径直问起上次那个话题。
我很快明白过来,因为上次的拒绝,静对我已经没有以前那样亲密了。
我渐渐意识到,我和静的交情,已在悄然里完成着从亲密无间到亲密有间的转变。
今天,我会耻笑自己当年的行为,在保险业中她有她的见解,我有我的观点,倒显得我有点薄情寡义了。也许人生中有许多东西,在没有仔细审视前,它是那么的神奇、美好,让人爱不释手,或者为之魂牵梦绕。而一旦得到后,其在心中的地位价值便大打折扣,其珍贵的价值也会一落千丈,我想我和静的情谊可能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