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湘云一直在想:等到了宣江河过渡船时,就可以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周大军了。见了面,说些什么呢?肯定会抱头痛哭,要不要……这样想着,不觉脸就红了。
终于,湘云又踏上了这块她热恋过的土地。下了汽车,她眼前一片豁亮,一座大桥横跨在宣江河上,桥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湘云来不及做过多的感慨,眼睛就往桥下瞅,河面上已经没有了她朝思暮想的人周大军的渡船了。她颇为失望地走到桥头的一家商店,准备给亲戚买点东西。
“老板,我买瓶酒,”她指着酒柜说。
“你看这种行吗?”老板是位中年男人。
湘云一边挑酒一边问:“老板,那个摆渡的周大军哪里去了?”
“你是?”
刹那,他们都瞪大了眼睛,一切都凝固了,眼神、血液、包括多年来的千丝万缕的情节。原来那男人就是周大军。他们就这样痴痴地望着对方,许久许久……湘云胖了,细纹爬上了眼角,但皮肤仍旧那么白皙、有光泽。周大军虽然不减当年的高大健壮,但从脸上明显地看出他经历的沧桑磨砺。在久久地对望和沉默之后,这对昔日的有情人几句苦涩的调侃:
“你有皱纹了?”
“你不是也有几丝白发了吗?”
周大军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大桥建好后,他就在桥头开了这家商店维持生计,正当聊意正浓时,从里屋走出一位贤淑的中年妇女。
宣江河上的桥头,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其中,周大军:捐人民币5万元。
湘云一切都明白了。她伏在桥栏上,望着宣江河清澈的河水:一条渡船上,一个年轻的后生立在船头,向她挥手高喊,喊声惊起河滩上一群觅食的苍鹭,排成一行飞向一条长长的叫做岁月的长河里……
湘云在镇里的中学上初中,学校在宣江河的北岸,要过渡船。摆渡的是一对姓周的老夫妇。一个冬天,老头去世了。周大妈只好让初中刚毕业的儿子周大军来接替父亲撑船。母子二人的家就安在渡船上。每次渡船时,湘云都主动把钱塞到他们手里。小伙子却憨憨地笑。在船篷里做饭的周大妈总是笑着说:“这石家大姑娘,多俊啊!”湘云听了心里甜丝丝的。
一个星期六的黄昏,春雨淅历历下个不停,湘云要过船回家,走到渡口却见渡船泊在对岸,天色将晚,他不免心中着急:“船家,我要过河”。听见喊声,大军在对岸的船篷里伸处脑袋:“来了。”
湘云在这次中学生作文大赛中获得冠军,他要赶回家把好消息告诉妈妈,尽管天下着雨,她仍打着雨伞往家赶。突然,刮来一阵风,吹落了她手中的雨伞,伞儿飘落到河水中。湘云一急,鞋底又沾着稀泥,脚一滑,她“扑通”一声便掉到河水之中,渡口的水很深,她惊叫着扑打着水面,慢慢往下沉……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被一双大手托到船舷上,周大妈把她拉上了船,周大军象一只水鸭子似的也跟着上了船。
湘云又惊又怕,禁不住哭了起来。周大妈安慰道:“湘云姑娘,快进蓬里来,换上干衣服。”回头又对儿子说:“大军快生火,别冻着了。”然后撒下布帘找出几件干净衣服对石湘云说:“这是大军的姐姐留在家里的衣服,你不嫌弃的话就穿上,我把衣服给你烤干。”
西南的春天就如此,雨一下就不停。此时,夜幕一降临,过河的人已经没有了,大军把船靠到岸边。火盆里的木炭火生得旺旺的,湘云偎在被窝里。身子暖和了许多。周大妈为她做了一碗热面,吃完面,湘云心里热乎乎的,脸上也有了血色。她感激地说:“大妈、大军哥,谢谢你们。”
周大妈慈爱地说:“谢啥呀,都乡里乡亲的。你看这雨不停,不如今晚就跟大妈住在船上,明早再回家。
湘云感激地点点头。
雨儿轻轻地拍打着船篷,发出沙沙的声响,木船在水上轻柔地动荡。火盆旁,周大妈在为湘云烤衣服,大军在烤书包,母子俩的神情是那么地专注,一脸的幸福。湘云打量着:这条木船就是母子二人的家,船的前舱是渡客的,后舱有一张木板床,床前的木柜上整齐地放着炊具,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干净整洁。周大妈是个慈祥和善的老人。她又偷偷地打量起烤书包的大军,小伙子虽然皮肤黑点,但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健壮。特别是他那憨憨地一笑,最讨人喜欢。此刻,湘云心里荡起一种少女独有的情愫,不知不觉脸儿就发了热,但还是忍不住问:“大妈,我大军哥多大了?”
“都19岁了,你叔去世后,他姐又去了广州打工,撑船就全靠他。”当晚,湘云就睡在周家母子的木板床上,床中央拉下一块布帘。大军躺在布帘那边,湘云便和周大妈睡在一起。船上的木板床温暖而舒适,散发出一股股河水自然的芳香。湘云久久地不能入睡,布帘另一边传来了大军轻微的呼噜声。外面的雨已停了,一轮皎洁的明月照在宣江河上。湘云轻轻地下得床来,蹑手蹑脚地来到船舱里,宣江河水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偶尔有几条鱼儿在船边跃出水面,仿佛是在和湘云捉迷藏。两岸青山蒙蒙脓脓,几声夜鸟的啼声在夜空中回响。当湘云又回到床前时,看见大军的两条腿搭在床外边,可能是为给湘云让地方,在加上他人高马大。此时,湘云心里充满了感动,想伸手去把大军的腿抱上床,但又缩回去了,悄悄上了床。
周家母子的日子过得清苦,但也随心。没有渡客时,大军就象水鸭子似的扎进水里,摸几条鱼,周大妈就拿到集市去卖。有时也给湘云带回家。湘云已上初三了,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每次过河时,湘云一口一个大妈叫得周大妈心花怒放。当她那温柔的眼神飘到大军红黑的脸上时,大军则腼腆得象个大姑娘,不敢去看湘云。待湘云上岸离去,他才冲着蓝莹莹的河水吼上一嗓子:“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洪亮的嗓子惊起一群在浅滩上觅食的苍鹭,排成一行,飞向远处。
春天的风儿柔柔的,阳光暖暖的。湘云背着书包往家走,她那红色的毛衣在阳光下更加鲜艳,映得她的脸蛋象一朵粉色的花。来到渡口,却见许多要过河的人都失望地走开,要去绕道而行。原来大军的渡船坏了,正靠在岸边修补。她象一只蝴蝶飞了过去:
“大军哥,你的船坏了?”
“是啊,再不修补就要漏水了”。大军边干活边说。
“那我也绕去?”
“绕去吧”大军逗她。
“绕就绕。”湘云有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