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总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我的耳边绕来绕去。
我知道,能够在北方的这个季节啁啾的,无非是一只只小麻雀。然而,在这样的清晨,我却常常在它们的鸣叫声中,触摸到阳光的清亮的影。仿佛,那声音,在发出之前,就已经在洁净的阳光里反复浸润过了,有着清新的味道,也有融融的暖意……
风中有熟悉的气息,在空空的枝头上掠过。那些灵巧的身影,就在眼前跳跃。因为没有叶的遮挡,轻易地就能捕捉到它们在天空或树丛中的踪影,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得见它乌亮的眼睛,褐色的尖嘴,以及巴在树干上的小爪子……
偶尔有行人从树下走过,它们仍然一幅自得其乐的样子,仍然不停地将清爽的鸣声融进暖暖的阳光里,试图用那简单但并不单调的旋律,唤醒仍在沉沉入睡的春。不知它们是经过了怎样的修饰,竟让这鸣叫如此地圆润、透明,轻诉于风中的,似乎都是关于春天、关于幸福的爱恋……
很想走近它们,让身心与自然合一。希望这样,我可以从那委婉的余音里,探听到春天的消息,捕捉到春的妩媚与轻盈。然而,我又不忍去惊扰它们。毕竟,读过了“游人去而禽鸟乐也”这样的文字,知道自己应该与它们保持怎样的一段距离。
其实,只要用心,便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里,听得到它们无处不在的鸣唱;在任何一个季节里,都能感觉到被它们声声衔来的春暖!这样想着,心底里真的就盎然出几分春色了!你看,眼前空寂的枝头,不正是因为有了它们的雀跃,平添了许多生动与色彩吗?
静静地,我与小麻雀一同看清晨那一轮最初的太阳,远远地、圆圆的,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尽管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我仍能感觉到她温柔的抚摸,一些似曾相识的新绿,也随着雀儿那不染纤尘的籁音,轻轻地向我走来……
应着这样的景,总希望不要受到任何地打扰。好在,这样的时刻,周围通常很静。这,正合了我的心意。
闭上眼,常常会想起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笔下的老麻雀,想起它在自己的幼儿遭遇危险的瞬间,所迸发出的那种强大的力量!不知它和它早已长大的孩子,现在在哪里繁衍生息、婉转鸣啼;岁月流转,又承载了多少生命苦旅中的种种灾难?
记得当初在给孩子们讲解这篇课文的时候,我是动了真情的。也许,那时刚刚做了一个小女孩的母亲,已经能够体会老麻雀如何以弱小的身躯,与那只庞大的猎狗对峙,并且赢了那场原本没有悬念的战争!母爱,有时真的“比死和死的恐惧更加强大”!
也曾在漫长的冬夜,担心白日里在枝头欢闹的小麻雀,会在哪里躲避冬寒。可是,每每想起老麻雀从树上扑下的那一刻,展示出来的坚决与果敢,心便多了几分平静与安然。有了本能的爱,那弱小的翅膀里,也蕴藏了搏击风雨的力量,强大,且不可战胜!
一天,在办公室的楼檐下,看到从南迁燕子留下的窝里,探出几只小麻雀的头来,心中好一阵窃喜。麻雀虽小,俱全的不只是五脏,还有心智!我望着那些小麻雀,小麻雀也望着我,不知在这一刻的对视里,它们是否读懂了我的心思?
几乎整个一个季节,我都被这些小生灵感动着。为它们整日在枝头的歌唱,为它们在草地上留下的诗情!有时从梦中醒来,竟然有些担心,它们若那一天离我远去,我该将目光凝成怎样的姿势,才能找回从眼前走失的风景!
而此刻,我将储了一冬的怜爱,藏在枝头的那些芽苞里,只等着春暖花开,它们可以舒展成枝叶,为那些小麻雀,也为我,浓郁出一片绿荫来……
后记:敲打这些文字的时候,一直有几只小麻雀在窗前鸣叫。不知它们是不是在担心,它们婉转的鸣唱会在我的文字里走调、失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