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情野趣

村情野趣

大姑娘小伙子急于走进爱情的圈套,城里人想“侵吞”农村人的地盘,农村人连做梦也想走进城市,住进有厅有室一年四季花香扑鼻,用液化气有自来水的城市——这恐怕就是钱仲书先生的“围城理论”吧。
为了预防非典,为了反抗哪种凭借空气和飞沫向毫无精神准备的人类发起猛烈进攻的沉闷空气,今天我们要集体出发,向着麦芽市郊区进发,时间就选定在“五一”长假。

(一)青萍之末
说来,事情的暴发是有点偶然。全怪老婆子酒后吐真言——无意间泄露了城郊五里潭可钓鱼的天机。
那天,爱妻琼瑶死缠硬磨,要让我去她朋友家聚会吃席。本来,我就对肖曼玉家没有好感。不是不喜欢妻子的朋友,而是对妻子朋友的男朋友——肖老公有点烦。
肖老公何处人氏,有何代表作,品行如何?待我从头道来。肖老公年约40,五短身材,早早隆起的腹部与超短的四肢比例明显失调,行动起来就有点像直立行走的乌龟或许是猪八戒更形象一点。他的右手拇指有点儿残,伸手相握时,就好像说:“送给你一只残手。”然而他却悠然自得,浑然不觉。
肖老公是个科班出身的农业技术员,志大才疏,口吐狂言,爱上网玩计算机,也经常自掏腰包在专业报刊上登载过几则植棉信息、务农一得、种养诀窍式的“学术论文”。可是他拿根稻草当令箭,张口“我在全国第一,世界第二的某某刊物发表了作品”,闭口“我是国家‘农研会’的会员和常务理事”,还说“有多次国际性的农业研讨会发出邀请函,邀请我赴会并发表专题论文,都是那个歹毒的赵经理(赵志良)不批假,不报销往返程路费给毁了。我是常务理事,又要发表专题论文,论文的撰稿人上把我们赵(志良)经理也排在后面,可是赵经理就是横眼不开,不通人性,你说呢!”
说话间,肖老公像个成年女性讨人亲昵似的,不停地用手拍打着你的肩膀或脾间,飞溅的唾沫自然而且均匀地喷撒在你的脸上身上,令人作呕,翻江倒海地反胃者是你,但他仍然我行我素,满不在乎而且津津乐道。一打开话匣子,就像堤防决口,液化气罐裂缝——永远没有关闭的时候。
作为肖老公的妻子肖曼玉,人长得不算多俊,也算有点姿态色吧。是位中学教师,文质彬彬又争强好胜,怎么能容忍这个不争气的肖老公呢。对外在没有肖老公在场的时候,她也向人炫耀,吹捧她的小肖是:天上有地上无,而且是绝无仅有的特级保护动物,只是没有被人发现,没有被人赏识罢了。是黄金,总是要大闪其光的,蒙尘玷污是暂时的,也是不会长久的。肖曼玉对外人如是说。
可是,肖曼玉也有她的难处,也有她做人的原则的。这种难处和原则,只有在肖曼玉和肖老公同处一室的时候就会暴露得一无遮拦,淋漓尽致,使人难堪,叫人发怵。
肖曼玉时常请客约会,我和爱人一定得去。如果不去或者拖延了时间,她会接连不停地打电话,有时电话铃声未断,她的大兵——肖老公骑上摩托如天仙一般地就大兵压境了。因此凡是肖曼玉请客,哪是铁板上钉银钉——约你没商量。但肖曼玉带女儿小玉常来我家作客,也必定要在吃饭上桌之时才约她的肖老公来一起就餐。其原因是想用清酒素菜堵住他的臭嘴,同时也显得她们是形影不离,恩恩爱爱的好夫妻一对吧。
可肖老公一上桌,酒逢知已千杯少,话语投机,万语千言不嫌多。人说言多必失,言多必差。然而肖老公此人与人不同,他是专拣你讨厌的话题说,哪一壶不开提哪一壶。这样说是否有点偏颇,因为肖老公的话题中除了攻击当头的领导没有水平,公司的某娘儿们可憎可恨,然后就是向人贩卖、兜售他自己的劣迹或者恶作剧。
“某年某月某日,在一个非常的场合,我肖老公指着某领导某大腕的鼻子,把他骂了个祖宗八代,狗血喷头。”
“前不久市上考察提拔某领导找我谈话,我一口气说了他八条恶迹,四条腐败,五次搞女人。这次考察又让无记名投票,我给第一候选人的他名字上打了个大把叉,然后换上了我肖老公的大名。只可惜此事作得不够严密,被同座的骆娟女人看到了,并直言不讳原原本本地把我给出卖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吃饭喝水剥水果壳时,肖老公都会喷嚏连天,呵痰不止,而且吐痰直直地站立着,说是朝你的废纸娄里吐,其实就是朝着大家发难,弄得一桌稀客雅座红男绿女心里老大地不舒服。
可以说出一百个上千条理由,反正我是不会再赴肖曼玉她们的宴会的,哪怕是她们把外国总统、中央领导请来陪客,用山珍海味,鱼翅燕窝鲸鱼胡须招待客人,我也拿定主意,决不会再上她们的餐桌的。
可是我的女人琼瑶是肖曼玉推心置腹的铁姐儿朋友,况且肖曼玉是专心致志地招待一对刚刚退休、走下教育岗位的顶头上司的。同时也是我的她的上司,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中,多我一个也不出彩,少我一个也照样开席。况且我是一个功利主义者,不会说奉称话又守时如金,岂能浑浑噩噩地在不情愿的应筹中虚度余生吗!
想在那高朋满座、酒绿灯红、女多男少、杯盘相撞的盛宴上,各位教师把往日憋在心里说不出来的委曲和仇恨都被热酒荤菜压在心底,众口一声地向落架的凤凰大献殷勤,大表忠诚和爱心。然后频频举杯,推盘换盏地祝贺,祝贺两位宿儒激流勇退,漂洋过海,游山玩水安度晚年,求得鱼水之乐,夕阳之乐和闲适之乐时。落架凤凰,老鸳鸯已经老态龙钟,抖动着晦涩的羽毛和略显肥胖的躯体接受众人最后的恭维和朝拜。那一副可怜相,那一缕缕夕阳西下的余辉残红,妻子和肖曼玉一伙就像是那殉葬的纸人纸马,金童玉女,只不过是替人作嫁妆、替人作道场的玩偶而已。肖曼玉说:“宋(洁)校长您如今退休了,儿女又不在身边,我们就是您的儿女,希望你们常来赏光!”
“我只比你俩小几岁,很快会步你们的后尘的。我们在这儿亲朋好友还不少,想捡蘑菇到胡杨林里去;想钓鱼,我的干妹子群芳家有鱼塘;想猎雀打鸟,我的小叔子家有百亩大的果园,恐怕冬季连黄羊野鹿也抓得着的!”我妻子琼瑶说。
“那太好了,我太想钓鱼了,不知有多远,能否钓上东西来!”宋洁校长急不可耐地问。
“我当然也是要去的,我是宋洁校长的影子。当中学书记30多年,我们夫妻分多聚少,晚上回来看一眼,黎明鸳鸯各自飞。也让她为了教学工作累出了一身孽病,如今退下来了,我要好好地侍候他,在我们有生之年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