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吾尔

楚吾尔

美丽的沙布德拉公主,
拉起九十一根弦的英德尔银胡琴,
琴弦发出十二种声音,
好比芦苇里孵卵的天鹅,
正在悦耳的鸣叫……
――蒙古史诗《江格尔》

额尔齐斯河草原野旷、辽远、寂静。
阿拜哈敦骑她心爱的枣骝马,马儿踏着走马,慢慢爬上一处斜坡。枣骝马知道主人要到哪里去。牠不用主人拽马缰示意,枣骝马知道主人的心事。
她把手搭在额头,静静地望着远方一片片返回营地的羊群。羊群的滚动就如同她的心事那样波动着。
山坡下是一条小河,在小河边上是几座银色的毡房。一股股炊烟从毡房的顶上冒出来,慢慢飘上半天空。她知道这是女人们熬奶茶的时分。
黄昏,放牧的男人们会收拢畜群回归,走进自己的毡房,盘腿坐下。喝着滚烫的奶茶,啃着肥美的羊骨肉,这是草原最温馨动人的时刻。
阿拜哈敦却仍然一个人骑在马背上,心爱的枣骝马已经伴随她很多年了。她的马鞍子上挂着一根盘绕的套马索,腰间别着哈尼留给她的短刀。她这身装扮二十年未变。是的,自从丈夫哈尼洪果尔战死的那天起,她的衣着打扮就再也没有改变过。
心爱的男人被长生天招走了,她再打扮给谁看?
哈尼是卫拉特的英雄,还有谁能于顶天立地的哈尼相比?
她相信哈尼的灵魂一定在雄烈的阿尔泰山顶盘旋,只有雄鹰才能翱翔在阿尔泰之巅。哈尼是卫拉特的雄鹰,他的灵魂也一定在高高的山顶盘旋。哈尼在阿尔泰佑护着卫拉特部族。阿拜慢慢摘下套马索,提在手中。她想抛出套马索,……她要把阿尔泰套住,把高高在上的阿尔泰拉倒,她的哈尼就会微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
在她缓缓走向阿尔泰山脚的时候,一片乌云沉沉的从远处飘过来,重重地压在阿尔泰山顶。那片乌云就仿佛压在她的胸口,感觉有些闷闷的,她勒住枣骝马停下来。
她扬起头,注视着那巍峨、壮美、浑厚的山峰,一缕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里透射倾洒下来,照耀在雄浑的山体上,似乎给阿尔泰涂染上一层厚厚的金黄色:那是,金色的阿尔泰。
阿拜哈敦被这神奇、炫美、高贵的金色迷住了。枣骝马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和主人一起仰视着巍峨、壮美、高贵的阿尔泰。
寂静的草原,在微风的吹拂中飘来一曲熟悉的旋律。那是阿拜哈敦听过很多遍的《准格尔召唤》,这是一首武曲,它是卫拉特准格尔部落备战、行军、冲锋陷阵时吹奏的曲子。倾听楚吾尔乐曲一定要在心绪宁静时才能感受到它潜在的冲击力。
布和老人是哈尼的那可尔(护卫),从他吹奏的乐曲中,可以感受到这位年迈的勇士,仍然沉浸在往日的战场厮杀之中,布和老人也在怀念英雄的哈尼。
阿拜哈敦最喜欢听的实际上是《丢失的花腰带》,可她不愿意去打扰布和老人。就策马停留在一箭之地,远远的倾听着布和老人的吹奏。
她慢慢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的手中还一直提着套马索。就缓缓的把它收起来,仍然悬挂在马鞍上。这根套马索是哈尼亲自为她编织的,她用这根套马索扯断过多少只恶狼的脖子,她已经无法记清楚了。
阿拜哈敦手中的套马索究竟勒死过多少仇敌,她也记不清楚了。
她知道:每当仇敌看见自己手中的套马索就会落荒而逃,她抛出的套马索很少落空。对,仅有一次落空了,可只有那一次的失手,她就永远的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丈夫。就是迎战阿巴岱汗的那次战斗,她记得很清楚。
草原上,似乎只有阿拜哈敦一人孤零零的骑在马背上,漫无目的由着马儿信步游走。可她清楚:只要她振臂一挥,身后马上会涌现出数万名卫拉特勇士,她的威名早已传遍鄂毕河、伊斯姆河和额尔齐斯河流域的辽阔草原。
英雄的卫拉特人的盛名,是靠马背上的勇士们,一刀一刀的砍杀出来的。不是用巧舌如簧的八哥嘴里喊出来的,八哥嘴里叫出来的名声靠得住吗?
圣主成吉思汗往地上踩一脚,地皮都会颤抖三天。可他竟然没有征服卫拉特人。而是结成互相依赖的兄弟,这因为卫拉特是个英雄辈出的部族,诞生过托斡邻勒、忽都合别乞、乌格齐哈什哈、托欢、也先、哈尼洪果尔……这些顶天立地的英雄。
她,阿拜哈敦就是今天的卫拉特牵马缰的人:四卫拉特的盟主。今日的卫拉特就是在她的率领下,一步一步的走向强大,让喀尔喀人、哈萨克人、布鲁特人、罗刹人都不敢轻易染指卫拉特神圣的牧场。
面对日益强大的卫拉特势力,罗刹人竟然派出使者,三番五次的到卫拉特的杜尔伯特部、土尔扈特部营地谈判,让卫拉特人臣服什么罗刹人的皇帝:沙皇大帝。
阿拜哈敦觉得罗刹人野蛮、鲁莽到非常荒唐的地步,他们连四卫拉特的盟主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派遣使者前来谈判。真是可笑到白痴般的天真。涉及卫拉特的民族尊严、独立和信仰这等大是大非的问题,是某个部落的首领就能草率的确定吗?那需要召开卫拉特联盟的丘尔干会议,在盟主的主持下,由四卫拉特的首领、大台吉们一起做出决议。
罗刹人什么时候叫“俄罗斯”了?阿拜哈敦弄不清楚,她也不想弄清楚。难道黑乌鸦披上彩锦缎就成金凤凰了吗?黑乌鸦还是黑乌鸦,罗刹人还是罗刹人。他们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大俄罗斯帝国,却连一个小小的西伯利亚汗国都征服不了,还说自己是大俄罗斯。你说笑死人不?
阿拜哈敦想起了那个已经苍老年迈却顽强抗敌的西伯利亚汗王:库程汗。他是值得每个卫拉特人敬重的英雄。她觉得罗刹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让卫拉特人臣服?这是连伟大的成吉思汗都不敢奢望的英雄部族,你一个小小的罗刹就敢让卫拉特臣服?且不说,当年那些罗刹人的大公贵族为了讨好拔都大汗,纷纷前往钦察汗国在汗国的金帐里匍匐在地上,爬着上前争抢亲吻大汗的皮靴。
想到这里,阿拜哈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罗刹人也不想一想:和硕特是一个什么样的部族?这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二弟哈布图?哈撒尔的直系后裔,让这样一个拥有高贵血统的英雄部族去臣服他人,可能吗?
阿拜哈敦想到这里,她自言自语了一声:“看来,还需要我跨上战马,甩出手中的套马索,去勒断罗刹人的脖子。”她知道:卫拉特人迟早要和罗刹人打一次恶仗。
她慢慢进入了年轻时候的辉煌情景:
十六岁时,她嫁给了和硕特的雅岱青,做了他的三夫人。就跟随雅岱青上马征战,勇敢不逊任何一个卫拉特勇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