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

光线

第一章、线
萤在楼上的窗口和在绿树白花的篱前的流架挥手,道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而流架的笑容则大大的,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其实,这是一个不太正常的场景,在十一日十二日这一天。他们都企图用笑容遮住某些东西。
流架的身影越来越小了,萤并没有注意。她停止挥手,呆呆地望着萤挥手时划出的弧线。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在偌大的别墅中显得空荡荡的。萤猛地关上窗,拉上帘,将朗月挡在了外面。没有开灯的房间倒也不是很黑。萤贴在门后一张与真人等大的照片上,她伸展双臂,想给这个“男孩”一个拥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滑稽地摆成了一个“十”字。男孩脸上的微笑仍是淡淡的,是笑话她?还是安慰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样哭泣,也弄不湿他的衣服了。

整整一年前。
飒在绿树白花的篱前和楼上从窗口探出身子的萤挥手道别。望着飒的背影,萤又急匆匆地跑下楼,笑着对飒解释她想送送他。初冬季节,没有大衣的萤觉得冷冷的。飒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让真线穿上。带着他的体温的大衣让萤觉得温暖极了。
天堂和地狱很多时候都只是一线之隔。
萤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泪眼朦胧使她看不清被车撞倒、躺在血泊中飒的模样。
撞人的车子疾驰而过,后面是几辆警车。为首的车停了下来,有人下来,察看飒的情况。
对于这一切,萤熟视无睹。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向着前方不住地跑了起来。
流架从父亲的警车上下来,看到了萤拚命地奔跑,便追了上去。他拉住她的时候,她满脸泪水。随即不断地捶打他,大声乞求着:“求求你!让我醒过来!让我醒过来呀!!”或许是累了,或许是精神支持不住了,她又偎着他睡去。

抹了抹眼泪,张开眼。已经中午了吧。
又见到了飒的离开,这样的梦总令她搞不清什么时候是梦境,什么时候是现实,只是她清楚地知道不论哪个世界里,飒都不会陪在她身边了。
看看自己的手纹,一条又一条的线,交错着织就命运。
可我只是一条孤单单的线,失掉了那条与我缠绕的线。

自从那次道别后,萤已经一周没和流架见面了。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可是,她真的可以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摇摇头。算了,出去买东西吧。或许还可以找到设计灵感,毕竟距离服装设计大赛的时间不多了。

萤坐上回家的出租车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天空已经不是很亮了。不知为什么,萤总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从包包中传出手机响铃的声音更是让萤没由来地一惊。
是不认识的号码。
“喂?”“请问是今井萤小姐吗?”
“是的。”“有关您的父母——今井夫妇……”

第二章、520
流架从没见到过这个样子的萤,仿佛带着某种堕落的气息。
洁白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白色的烟,却没有被点燃,只是被把玩着。
“有火儿吗?”蹲坐在家门口台阶上的萤仰着头看向流架。她是自己唯一一根稻草了吧?
流架气急,夺过烟,扔在地上,又用脚踩了两下。
以萤的角度,刚刚好看到520过滤嘴这边红色的心被压的扭曲了。就好像自己的心,不知不觉被谁扭曲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是看不到,还是不想看到。
“他已经是过去时了。萤,你就不能醒过来吗?”发觉自己做得过分了,流架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放下吧。”
“如果说说就可以放下那还叫做爱情吗?!”萤反问,同时站起身。
因着台阶,萤要比流架高一些。
萤用食指抬起流架的头,脸凑过去,近得感觉得到彼此的呼吸。轻轻地,萤在流架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吻,干燥的吻。
从来没怎么和女孩子接触过的流架,脸竟然有些烧烧的。
萤笑笑,“去谈场恋爱吧,在这之前你不会明白的。”
这是拒绝的托词吗?流架觉得自己被玩弄。抿抿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可敏感的萤却注意到了——他紧紧攥着的拳头。
走吧,走吧。萤默默地想。
只是,那只烟是我原本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是的,5、2、0。
默默地,萤偷偷地在心里说着。

转身,打开门,包包被丢在床边,整盒的520散落在地板上,好像是一颗心碎成了无数瓣。想粘起来?缺了一角,怎么样都不会完全了。
行李?等下整理吧。先让我睡一下吧,睡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怎么样才能醒过来。

隔日,流架还因宿醉而想赖床时,萤已经带着沉重的行李登上了赴美的飞机。

第三章、星
流架起床后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清醒一下。经过简单的回想,他认为自己已经触及了萤的底线,至少伤害了萤。
萤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从第一次看到她不顾一切狂奔的模样,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要你守护的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可是时机却是错的。
偏偏是在她男朋友被逃犯撞死的时候。

打开电视,胡乱地播着台。
播到一个艺术家新闻快递的节目,刚要播开就听——“今井夜……”这不是萤爸爸的名字吗?
萤的爸爸是著名的画家,擅长用画笔纪录大自然的美丽,妈妈则是翻译,主要翻译法文作品,而萤本人在服装设计方面颇有天赋。
“是啊,这绝对是画坛的一大损失。今井先生及其夫人的去世……”
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什么?!萤的父母亲因为飞机坠毁而双双离世。那么她昨天那个样子不是因为放不下白明,而是因为……

[每个人都是一条孤单的线,独自从生处来,向尽处去,却不会有另一条和自己轨迹完全重复的线]
风呼呼地掠过耳边,而心中一遍又一遍响起萤说过的这句话。他一直觉得对于萤就算失去白明这条线,她也会好好活着,因为至少还有两根线与她紧密缠绕着。如今呢?如今呢?连自己都推开,她就真的是一根孤单的线了。
醒过来,醒过来。自己昨天居然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应该醒过来看清楚的是自己啊!!

可是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今井家别墅的门口,流架大口大口呼着气。瞥见昨天被自己蹂躏的烟。这种烟的名字是……?
猛然间,流架明白了很多。原来、原来,那是个隐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