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眼泪

妈妈的眼泪

一大清早,太阳红彤彤的晨光,斜照在寡妇陈荷花家的土夯墙上。一只大红冠子的花公鸡,傲武扬威的站立在墙头上,面朝泛着晨光的东方,无所顾忌习惯性的伸长了满是丰羽的肉脖,浑身憋足了劲儿“呜呜呜……”的鸣叫了起来。

一对老式别门闩的陈旧木门,“咯吱”的一声,被一双修长且略显粗糙的妇人手拉开了,一位面容憔悴的俏妇人,手里提着半是晃荡着尿液的痰盂,一手心不在焉的捋着额前杂乱的刘海,径直的走了出来。紧随着,在俏妇人的身后,猛然间窜出了一个大约五六岁上下,头上留着盖盖头的小男孩。这个小家伙刚一出门槛,就急不可待的解开了裤子,掏出自己两腿根间的小牛牛,跑到有着花公鸡鸣叫的墙头下,对着晨光普照的夯土墙,舒服的撒起了尿来。顷刻间,略显发黄的尿液冒着热气,从小家伙喜人的小牛牛里喷泉般的激了出来,一股哗哗的声音,击打在泛黄的夯土墙上,缓缓的漫流了下来,那遗留在夯土墙上的一道道痕迹,犹如一只旱蜗牛搬家漫过的样子,恰好给这堵历尽沧桑的老夯土墙,增加了几笔最原始最自然的整体点缀。

满是泛着氤氲地气土院子西侧的猪圈里,五头大小不差上下的半截子塌膘猪身,或黑或白的圈养在一起,其中两头个头稍大的家伙,前蹄半搭在猪圈的前栏上,尖长且丑陋长满牙齿的猪嘴里,上下一拱一拱的“哼哼”叫唤着,一对镶嵌在头部棕毛丛中的贪睡猪眼,正痴痴专注的远视着它们主人的住所。这些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呆货,此时又是腹中空空的反复向主人叫唤吃食了。这一会儿,院子里那三间砖胚各半的瓦屋旁边凉棚外的烟囱里,早已升腾起了缕缕炊烟,俏妇人已开始了在自家屋外野炉子上生火做早饭了。

一声声聒耳的猪叫声,随着空气的流动传荡了过来,俏妇人听了,不由得“哎”的叹息一声,扭头转身向不远处的猪圈望望,也没支吾什么,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头上留着盖盖头的小男孩,是俏妇人不满六岁的儿子土根,这一阵小家伙正撵着一只灰芦花疙瘩母鸡在院子里转圈儿。一枝纤细柔软的柳树条子,被小土根随手挥舞得上下左右无规则的飘动着,小家伙满脸嬉笑的撵打着那只受了惊吓的灰芦花疙瘩母鸡,嘴里却哼唱着从幼儿园学来的儿歌古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一句句发音颇为不准的诗句,从土根儿的小嘴里哼唱出来,字字句句像是机关枪发射时发出的“突突”声,这稚嫩的童音,在晨光里高一声低一声的跌宕起伏着,刚一瞬间的工夫,便弥漫到了秋日旷广的晴空中去了。

“土根儿,去到咱家的猪槽里给猪撒些猪草,你听不见猪猪们饿得叫唤吗。”

俏妇人手里忙着活儿,心情有些抱怨的嘱咐着正在玩耍的儿子。

“哎!娘!我这就去。”

玩兴正浓的小土根,听了娘的话,随手的丢弃了手中的柳树条子,小家伙“嗒嗒”的跑向了屋檐下,给猪取猪草去了。

就在俏妇人给野炉子加了把柴禾的当儿,小土根“呜呜”的啼哭声,倒从猪圈那边传进了耳朵。这娃娃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俏妇人心里虽这么的说着,身子却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忙跑了出来。远远的疾目望去,小土根正哭咽着从猪圈外的泥土上攀爬起来,地上同时还有一簇簇遗散下来的散乱猪草,小家伙的浑身上下都是泥土,抽泣的身子随着哭咽声一起一浮,竟一上一下无规律的颤抖着,一双粘满泥土的小手,还时不时本能的在两眼边轮流的揩着眼泪。俏妇人看见此情景,脚下便生风般的急奔了过去。小土根看见了自己的妈妈,便委屈得哭的更厉害了,小家伙满口流着涎水的小嘴,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的哭诉着说:“娘……娘……娘!黑猪,黑猪咬我的手了。”小土根哭说着这话的同时,还抬起了自己的小手给娘看。

俏妇人听着自己乖顺懂事儿子的话,没发一言,上前一揽把小土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听任着自己满眼的热泪顺着脸颊漫流直下。滚烫的泪珠滴打在了抬起头仰望着妈妈的小土根的脸上,小家伙才知道娘又哭了。这时候的小土根,突然间的停止了哭泣,用一双不大的小手摇着娘的胳膊哀求说:“娘—娘—娘!都是土根不乖,土根又若你生气了……”

俏妇人听着儿子稚嫩的哀求声,眼里更是满眶的热泪俱下,但她这回却不是听任着泪水满面流下,而是赶紧用自己的手背揩了揩。随后,俏妇人又把儿子重新的给抱了起来,口中声音低沉喃喃的对儿子说:“我家的土根乖,娘不生气,娘不哭……”话虽这么的说着,但俏妇人的眼里却又重新湿润了。

俏妇人从身上放下了懂事的儿子,抬头向猪圈里看看自家喂养的肉猪。这些早已饥饿了的呆子们,此时正专心致志的抢吃着那一会被土根撒向猪槽的猪草。猪们贪婪的嘴里,“砸吧砸吧”的嚼噘着猪草,似乎它们一只只都吃得津津有味。一圈猪们在享受着美味的同时,头还不时的抬起来,瞅瞅正在望着它们的主人,满心高兴的还以为主人又给它们喂食来了。兴奋的黑白猪们,“哼哼”不停的注视着猪圈外的俏妇人,那对藏在长条缝猪眼里的贪婪黑眼珠,正焦急的等待着女主人给它们倒下新的猪草或猪食来。片刻兴奋的等待,还是没有新的食物出现,猪们显然是有些失望了,那只那会为了尽快吃到猪草而无意碰着了土根小手的黑猪,此时干脆又把前蹄子搭在了猪圈的前栏上,它想亲眼看看——女主人是不是真的给它们带了猪食。就在黑猪付出越轨行为的那一瞬间,早已停止了哭泣的小土根,手拽着妈妈的衣袖并用手指头指着那头黑肉货说:“娘!娘!就是这个黑猪咬我的手。”

俏妇人听了这话,没有对儿子说什么,只见她躬身拣起了猪圈外边那条掉在泥土上的猪草袋子,手抖着从里边重新掏出了一大把猪草,随后缓缓的向猪槽里撒去。那些仍没吃饱的肉货们,一见又有了新的美味,便又一个个恶狼般的拱在了一起。“砸吧”着嘴巴的猪呆子们,当它们心无旁骛的把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这顿美餐上时,俏妇人的手中,不知从哪里抽来了根钎把粗的木棍,眼见着就跃身跳进了猪圈,当即对准那头咬了土根小手的黑猪,迎面的对着头部就是狠狠一棍。

那只身心突然间受了猛烈惊痛的黑呆子,刹时撕心裂肺的“嗷嗷”哀嚎了起来,同时紧张的猪身猛地弹跳了一下,四蹄随即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