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爱情

寻找爱情


她的家族世代以养果园为生,品种齐全,是供应城里人休闲采摘的地方。她家住在广袤、平坦的果园旁边,盖一排平房,屋前是水泥地,有圆形小花坛,开满细密花朵,紫色、蓝色、红色、黄色密布并参差,有大群热气虫子舔噪。平房上,摆满植物,大棵植物倒垂下来,盘绕在墙壁下,有大朵热烈挤压的花瓣灿烂几近枯萎,在风里散发甜腻味觉。零星的细小花枝,昂头站立,有柔软、稚嫩的花苞、绽放的、极致的,顽强并且繁盛。
一大排房子前面有一条贯穿马路,细碎的石子,在光线里闪亮。路边都是栅栏,铁质的、红锈并且拥有年轮,庞大枣园、梨园、樱桃园、桃园、苹果园、葡萄园。盛大并且完整,她年岁逼人的父亲,耗光体力,毕生经营园子。长一脸皱纹,皮肤黝黑发亮,有缕缕白发。是个终生勤朴、持家的男子,脾气很好,经过人世周转颠沛,拥有一双凛冽眼目,看起来苍老,风尘,内心却是明净、透彻。为了能够成为新奥运水果供应商,正努力通透人际,接受采访并带人参观园子与果子长势,只是结果不详。毕竟竞争酷烈,争斗与嘶咬并不是最终论定,依旧在伺机并且积极拉拢,以求博取荣誉与利润。半百男子,依旧坚韧,四处打探积极行动,像个盛年男子,精力与体力都得到无限鼓动。终日拖一身疲累回来,躺倒像一具死尸,沉睡不知时日。人世生存,日益艰巨,布满艰涩与险境,无人能够顺利成功,居多磨损,像一种财富,在无声拥有,只是抵达期许,人已苍老、终其一生,难逃宿命。她的母亲,一个依伏女子,普通并且寡言,操持家务,为她的父亲打理琐碎,并负责进账。她还有一个哥哥,正值中年,脱离校园后,在市里为人打工,遭受不公平待遇,个性尖锐并且莽撞,大闹一场,走掉。回到家中,扶持父亲,管理百名果园工人与部分业务联络。
唯有她是疏离并自由的,匆忙劳碌的家庭,各司其职。她长一张略有姿色的脸,因一直无人管束,从小读书不贤,幼小孩童期,曾患了一场重病,就此常年累计吃药片、打针。由于药片副作用,渐渐思维开始呆滞、头脑反应迟钝,对高深理论丧失兴趣,过了扫盲期,便成了待业青年,窝在家里耗费年华。她的母亲无奈,玉不琢不成器,琢了也不见得成器。算了,再过几年,遇个好人家,嫁了得了。对她而就此自暴自弃。她是个干净的女孩,身材适中,穿着朴素、简单。长头发,松松垮垮编两条辫子,垂在胸前,黑裤子、翻口布鞋。看上去平庸、不具有幻觉。她的任务是负责引领采摘人、做介绍并且等候结算。每天都有大把人来采摘,并且热衷,变成一种风靡,市里人脱离拥塞、沉重的高压环境,从虚无、残累、无奈的庸常人际中独自疏离,到旷野享受自然与天空的硕大、美好。街头水果摊,摆设因过早摘卸而不再新鲜并且无法真正熟透的果子,真正的新鲜始终是一种期许。郊外空旷云朵,大团钝重、簇拥,从天空掠过,空气透明、光线干燥,有绿意葱荣。站在巨大果园里,感到内心滋生幻觉,饱满眼底,在消隐、苍失。浩瀚的空气与原野,人类如此渺小,在一度的空间与时光里,萦绕并且徘徊,始终不去。


清晨是个希望的信号,果园子到了成熟季节,累累并且喜人。慕名的人群像客流量繁盛的旅馆,始终不懈。季节里,每一种果子都有固定的成熟期,如今正是樱桃繁盛的好时节。她引导这些人进入园子,人群散开,惊呼着钻入丛林中,采摘明亮、硕大颗粒、拥有光泽的香味果子,拿在手里,用矿泉水冲洗,放进嘴里咬一口,清甜略带微微酸意,新鲜得无以伦比。她坐在园子门口的凉亭下,翘着腿盲目打望,这是她长久养成的积习,果子的香气与美味,已经无法吸引她。一切都熟视无睹。有微弱小风,地面小草畅快颤动,有高大茅草,样子近视蒲公英,在空气里散落,热烈光线里,飘满白色绒球物质。像一种无为植物,终年轮回,依旧不息。大蝴蝶、小草虫、鸟声瞬间跌落,在平静里突兀并欢快。她的内心始终焦灼,却清楚自己的价值,平凡并毫无学历,内心却期许大城市生活。厌倦这种日夜轮年盲目渡生的日子,人群像一群大鸟,陡然来去,瞬间平静。丧失人烟与交流,长久闭塞,除了每天几句重复的话外,其余一切都变得更加麻木迟钝。反应不够锐利,失去应变,像一个头脑笨拙的智弱孩童。
有个高大男子带着几个体面的中年男女走近,男子边走边扭头与众人说话,气氛热烈,有阵阵笑声,人群后面跟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背着大书包,穿短裤、短衬衣,旅游鞋。羞怯并不擅言辞,低头走路,表情是疏离、独自的。男子五官逼人清透,眼神明亮,迅疾。走近她,说:
“你好,我们想采摘,需要什么手续?”男子的眼神略有笑意,是迷人并且年轻的。她忙不迭起身,笑着说:“不用手续。”说完给每个人分发小筐,红色、蓝色塑料小筐,众人簇拥走进园子。男子回头又问:“除了樱桃,还有别的可采摘吗?”
“暂时没了,其他已经被摘光。过阵子,葡萄熟了。品种丰盛,希望光临。”
“哦,好,多谢!”男子抛去友好、拥有魅力的眼神,转身追赶一大群在园子里走动的男女。
她坐下,瞬间安静下来,突兀是一种潮水,落潮瞬间,便是一种寂寥与空洞,疾飞大鸟,在她头顶发出巨大、沉重叫声,像身负重担,内心布满欲望。能够听到翅膀在空气里有力的扇动,有几片单调、悠然的羽毛跌落,在她的眼前飞舞,最后落到桌面上。她捏起来,看了看,褐色略微发白,有坚硬、粗壮的颈项,想必是一只常年迁徙、经受恐惧与饥饿的孤独鸟类。总是悲鸣,寻找伙伴,失去方向并且充满危险,遭致险恶人类偷袭,在不知时日里会被丧生,死去。


她抬头,看见园子里走出一人,是熟悉的男子的身影。他健步跑向她,气候炎热,他额头渗满汗珠,额前的头发上挂着几滴晶莹水珠,他跑到她的凉亭下,说:
“你好,天真热,我能在这里等他们吗?”
“可以的,你为什么不摘了?难道不合口味?”
“不,很棒的樱桃,新鲜并且丰盛,真是一片好果子。那些是我的客人,他们摘就好了,没关系。”
“美中不足,今天天气太热了。”
“是的,还好,林子里能感受轻风,有果子甜气,足够了。这么多果园子都是你家的吗?”
“是的,都是。过去就一个园子,后来又独自承包五个,还可以。”
“空气好,清幽,没有嘈杂,真是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