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蓝色的条纹床单松松地挂在墙边的暖气管上,散着一袭黑色长发的女子,一双素白的手,轻轻挽着床单,打了个死结。床单晃动中,隐约可见上面因为老旧而微微泛黄的磨痕。
尔朱慧看着这间同宿舍一样的房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女子在哪里见过。她下意识地计算二加二等于几,结果同样令她震惊,二加二等于八。无论她怎样算结果都是八。正当她彷徨无措时,一阵身体上的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
是同宿舍的康敏拍醒了她。
“喂,你又说梦话了啊!”康敏惊奇并略带鄙夷地叫喊道,是好奇但又加杂着些许不明的情绪。尔朱慧弱弱的说:“对,对不起啊。”这是尔朱慧上大学的第二个月了,她仍然没有完全适应学校生活。一个宿舍四个人,不多也不少。漂亮而开朗的康敏,有些小八卦的房兰兰,一头扎进小说里的李恬然,当然还有像个幽灵一样的尔朱慧。这是康敏形容的。她说:“不要以为姓尔朱这个特殊的姓就可以真的像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占尽风头。”“别看她不怎么说话,听说沉默的人最可怕哟!不一定有什么心理疾病呢!”……她说这些话时尔朱慧就在门口,她想进去告诉康敏不是这样的,但她不敢。是的,她不敢,从来都不。
尔朱慧这十八年的生活很单调,妈妈是她的唯一,她也是妈妈的唯一。上大学,虽说和妈妈还在同一个城市,但毕竟学校要求必须住宿舍。新的环境,新的人一切都让她极其不适应。她望着这陌生的环境常常心中默算二加二等于几,只有得到答案为四时才能安心。据说这习惯是小时候就养成的。那时她总做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妈妈便发明了这个方法让她区分。因为数字总是不会骗人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哎,你知道么?咱们这幢宿舍楼原来住的可是研究生呢!听说十几年前还有个女研究生自杀案,哄动一时啊!”康敏兴致勃勃的讲着,双眼紧紧盯着尔朱慧。
尔朱慧心中害怕,喏喏的说:“真的啊!我妈妈没说过。”
“你妈妈没说的多了!唉,你这十八年怎么过的啊!一定没逃过课,没打过架,没谈过恋爱,连慌都没撒过吧!哈哈哈……”康敏毫无形象的大笑着,但这一点不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某种奔放不羁的感觉。尔朱慧尴尬的低头,习惯性的搅动衣带。
二
“社团招新了!慧,咱去跆拳道社团好不好?”房兰兰不顾尔朱慧的回答,拉着她便去报名。
“可,可我不会。”尔朱慧略带犹豫地对兰兰说。
兰兰完全不以为意,说道:“不会可以学啊!再说现在去抬拳道社团的有几个是为抬拳道去的啊,还不是冲着迟暮学长……”
尔朱慧看着人挤人的报名现场,脑中发懵,下意识的又算起二加二的算术题。
“同学,要加入跆拳道社团吗?”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尔朱慧的思绪。转身,一个携着阳光的男孩闪入了她的眼里。不知是阳光晃得她发晕,还是笑颜蛊惑了她的灵魂,不觉间她竟答应加入社团。
尔朱慧的父亲早亡,母女相依为命。“慧慧,别理那些跟你搭讪的男孩子。毕业了妈给你介绍老实稳重的。”尔朱慧埋首吃饭。一星期一次回家的约定越来越令她感到乏味。她不觉地想到那阳光下的笑脸。母亲的话总是千年不变,而外面的世界似乎更加精彩。
“慧,你真行!你怎么加入跆拳道社团的啊?我们都被刷下来了。”房兰兰摇着尔朱慧的手臂尖叫道。
“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康敏冷冷的说。尔朱慧也纳闷,康敏和兰兰居然都没被录取。
“按照小说中的定律,慧,你要来桃花了啊!”李恬然故作深沉的说。
大学生活渐趋正轨,尔朱慧不再做那个梦,也不怎么说梦话了。正如恬然所说,桃花近了。
三
迟暮学长,大概就是专门为花季少女幻想而出现的吧。尔朱慧喜欢同他说话,看他微笑。“其实我姓尔,朱是妈妈的姓,慧是名字。所以我并不姓尔朱。”“我不说话不是不理别人,是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很羡慕康敏,漂亮又合群,大家都喜欢她。可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尔朱慧不知怎么面对迟暮总有倾诉的欲望,而迟暮的不拒绝和耐心倾听又给了她巨大的鼓励。于是两人常常在一起,尔朱慧日渐开朗。
“我警告你,尔朱慧,迟暮是我的!你想都别想!”康敏霸道地说。“我十三岁就开始喜欢迟暮了,他也是喜欢我的。你别以为他同你多说了几句话就是喜欢你。你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凭什么跟我抢。”
尔朱慧心里是难过的,她想辩驳,而口中最后只说了句“不,不是这样的。”
“慧慧?慧慧!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啊!妈妈只有你,你不能离开妈妈,不能骗妈妈。”尔朱慧嘴里应着,心中仍在想着迟暮,想着康敏,想着学校的一切。
“你知不知道那个自杀的研究生就住在咱们这栋楼。很可能就是咱们这间宿舍。”康敏阴恻恻的说。“你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听说她抢了她朋友的丈夫,不被人原谅,遭人唾弃。有一天,她终于受不了了,就吊死在宿舍里了。”
尔朱慧惊得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的瞟向那根暖气管。
床单,死结,女人。尔朱慧又一次看到了这个场景,并且隐约听到一个女声在叫喊:“慧,你怎么能骗我,怎么能离开我。啊?慧,别走,别骗我,别走,别骗我……”尔朱慧默念二加二等于四,二加二等于四。不知是第几遍时赫然变成二加二等于八。她再也抑制不住了,“啊!”的一声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做恶梦了啊!该不是心中有鬼,做了愧对别人的事,晚上良心不安了。”康敏看笑话似的说道。
“康敏,你行了啊!别吓慧了。她本来就胆小,你这么吓她晚上甭睡了。明天还有课,快睡快睡。世上那有鬼!”兰兰嘟囔了几句躺下睡了。恬然安慰了尔朱慧几句也睡了。可尔朱慧再也不敢闭眼,但看着宿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不自觉得抖了起来。
“你这几天怎么了?”迟暮几天没见尔朱慧,这天一遇见就拉住她问道。而她躲躲闪闪,面无血色,眼神空洞而泄出丝丝怯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迟暮耐心追问道。
尔朱慧抬头就看见那个曾经带给她阳光的男孩子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心中莫名一动,就想将这些天的恐惧全都告诉他。但一想到康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