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兵

我是一个兵

兵,本是对军人来说的,军人有官兵之分。但在机关、企事业等单位中,“兵”也指没有官职的卑微者。
我一生从事过三种职业:农民,教师,干部(干部,这里指的是职业,不是官),在每一种职业里,我都是兵。习惯于当什么,就觉得什么好。所谓习以为常吧。
自己是兵,当然就喜欢兵。还当教师时,我曾在全镇干部、教师庆“五一”文艺晚会上用木琴演奏《我是一个兵》,得了一等奖。其实,我演奏,不是为了获奖,而是想借一种旋律来表达情绪:我是一个兵。
我这样说,与我共事过的人也许会问我:“你不是任过某中学的教导主任吗,那不算教学领导吗?”是的,当时我是做这工作,那是不由主的。调到那所中学后,校长、副校长都来做我的思想工作,叫我任教学上的领导。他们多次找我谈话,我始终不同意接受担子。校长最后说,不同意也得做。后来,校长就叫上级下文,我便被强行任命为副教导主任(以后又任教导主任)。管一个近千人的学校的教学工作,常常要作教学上的“决策”,但我依然感到自己是兵,好比和一帮人一起去赴宴,我只是负责筹集礼钱而已,哪能算是“赴宴领导”?后来校长调走了,新校长又动员我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我说我离党的要求还很远,还是做好非党员吧。结果我没有递交入党申请书。我不想考虑太多,只是觉得,我是一个兵,不管是业务上的还是政治上的。再后来,镇教委两位领导登门动员我,叫我当副校长,我口气很硬,说,坚决不当,上级也就不再强行下文。
任教导主任期间,我的上课任务没有减少,而县还做好多分外工作,我自愿这样。学期初,我总是亲自排课程表。一些教师说,这些事本是教导干事做的,怎么就让教导主任来做。我心里说,做,是一种充实,只要有精力,什么都可以做,因为,我是一个兵。
兵,能贴近师生,放松心情。工作顺利了,就有很多时间来学习。于是,知识增多了,讲课有味了,学生欢迎了……良性循环,乐趣无边。“把自己降格下来吧,你本来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常记着在文学作品中读到的这句话。与学生打成一片,我得到了他们的积极配合,教学效果很好。我之所以能在上好数学课的同时又发表一些文学作品,多半是因为我始终保持这样的心态:我是一个兵。
后来,我被调到县文联工作。县文联,即县文学艺术工作都联合会,属人民团体,人员在全县各个单位,管理这个团体的只有几个专职人员,这几个专职人员叫文联驻会干部,我是其中的普通干部。文联下属还有多个协会,我到文联后不久就任文学协会会长,县文学报上登了这一消息后,不了解情况的人误以为文学协会就是文联,会长就是主席,我上街时常有人叫我“主席”,以为我是官,我感到很尴尬。其实,我从没有过官职,始终,我是一个兵。
如今,我们文联驻会干部有四个人:一个是新调来的主席,一个是退了位的老主席,一个是从外地某局长位置调来的干部,他们都算是官,只有,我是一个兵。
兵,就可以随便些。一次,我和单位的同事到某中学做文学讲座。与文学学生座谈时我也讲了一些话。由于是兵,我可以信口开河,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我知道,学生是不怪兵的。我没有以“教师”的口气对学生“上课”,只是以兵的身份谈创作体会,学生感到自然、亲切,便纷纷递上笔记本,叫我为他们签名留念。兵,同样得到尊重和欣赏。
兵,一颗象棋子,不会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没有明争暗斗的危险,适合自己的工作。几年来,我以兵的身份行走在民间,采到了好多有趣的写作素材。我不稀罕人家升官发财,那些自以为不可一世的骄横者,不过是我笔下的一个馊面团,我想把他揉成什么样子他就成什么样子。兵,不也有可以对付“大棋子”的时候吗?
兵有兵的自在,兵有兵的洒脱,兵的人生也有阳光和绿水。“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那亲切欢快的旋律,又在我心中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