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鸡鸣吵醒了我,再也无法安然入眠。屋旁草垛边几只不上笼的鸡和鸡舍里的鸡一唱一和,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起身来到屋外,没有月色的天空几颗闪闪的星星显得孤独而又暗淡。星光下,前面的湿地松林依稀可见轮廓,屋旁樟树林在充满湿气的空气中显得十分凝重。穿好了衣服,点燃一根香烟在禾场上独步,静静的等待黎明的到来。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在这样一个深秋的夜晚在老家过夜了。若非因为要给舅妈祝寿,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不是不想回去,实在是可以不回去的理由太多。做到石滚上,看着烟头渐渐的燃尽,胡乱让思绪飞舞着,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来解释为什么不常回来。于是强迫自己停止思绪,把自己融入这凝重的夜色中,一门心思的等待夜色褪尽。
终于,公鸡打鸣的吵闹声渐渐没有了激情,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踏着沾满露水的枯草,迈步秋色中。
没有一丝风,树木叶不动枝不摇,田野的一切在晨曦中显得那样的安静,就连水塘里也没有一丝的波纹,平静如一面镜子。收割过后的稻田里,留下的枯黄稻梗与山岗的翠绿湿地松林形成鲜明的对比,色调反差映衬着秋色的迷人魅力。黄黄绿绿的田野在淡如薄纱的露气中,显得朦胧而又神秘,如同坠入梦境。行走在田埂上,调皮的露水悄然蹦离荒草,爬到我的鞋上、裤脚上,似乎要顺着我的裤腿爬到我的心上,给我滋润一般。泛黄的狗尾草挂着的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随我走过的脚步颤动着滴落。采一株野菊,轻轻的拭去上面的露水,送到鼻前,深深地吸气,淡淡的幽香合着潮湿的晨露沁入心脾。
湿地松林中依然一片寂静。采松油的贪心人类已经将树皮割到两米高了,凝固的松油如流淌的鲜血,偶尔从松叶尖滴落露珠是松树的泪水吗?失血过多的松树不再傲然挺立,歪歪斜斜的左躺右倒,如果不是翠绿的松叶的提醒,我无法判断有多少松树还有生命。林间的灌木丛早已被无情的秋风褪去一身绿装,灰黄的色调让人黯然。
转身,两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飞过天空,恓在林中。父母亲已然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鸡鸭出笼,牛羊上山,炊烟袅袅,又是一片生机勃勃。晨曦穿透林间洒在身上,洒在屋上,洒在挂着露水的树叶上、枯草上,家门前的柿子树上挂着的熟透的柿子在晨曦中闪着金色的光,心头也为之一亮。
踏着深秋的晨曦,慢慢往回走。总是喜欢秋天金黄色彩,喜欢秋天的殷实成熟,却又总是伤感秋色的瑟瑟恹恹,厌倦乍起西风的凉意。矛盾如眼前的景色,樟树、松树的翠绿与田间、荒野的枯黄并存,金黄的柿子与满树枯枝的刺槐映衬。怀秋的丰收的喜悦之情还没有燃尽,满目飘纷的黄叶的苍凉之情早已袭来;喜欢老家农村的安静祥和,却又离不开城里丰富的物质文明;追求一份轻言细语的心灵契合,却又卸不下肩头沉沉甸甸的责任。
踩着深秋,冬日不远了。世间万物又将在漫长的严冬慢慢积攒力量,等待春日的和风细雨和暖暖阳光来临,破土发芽,重现姹紫嫣红的妖娆。可是,终会有一些会沉睡在寒冬里,不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