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养很少植物,零零稀稀,估计只有母亲才偶尔有时间给它们浇浇水,施施肥。
并不是我不喜欢花儿,平日里都长得很不起眼,尤其爱躲在角落里,一个孤独。要不是早晨起来闻到淡淡花香,那它们还得继续沉寂下去。兴许过了某年某月,都湮没在土沙里头,被垃圾车运送到很远的城市包围圈,作了花肥。
我想,那是一种久违的味道,我不曾闻过,它也不知名。是自己无意从老屋庭院挖回来的,或许当初心头只因它的小巧和几片嫩绿嫩绿的叶。养在窗台,似乎有了阳光,加几点葱绿,便让整个房间顿生活气。
那时接下来的日子,无时不担心它,生怕受到一点惊扰,那怕仅仅一丝儿也不允许。
无情的岁月总给我们带来淡淡的忧伤,我把那片绿给忘了,渐行渐远,不着痕迹,迫得我离开了家,离开了这个无限遐想的城市。
我曾经幻想,我要建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想这个有些不现实,每个人都有海子那般的思想,只是喜欢永远保存在自己内心深处,美好只能成为残酷的现实。后来,我决定用心去守护这个家,那怕只是个小小的庭院。
着实那花儿的香气是沁人心脾的。平日清晨没有那么早起的我,今天是个例外,母亲说回老家一趟,况且那花似乎特地为我开的。带上无比轻松的心儿,重回那个古朴又纯粹的家。
好久没回老屋那边了,大概是过年那会儿才会来。夏日在校园是被灰蒙蒙的烟笼罩的,而在这个村庄不同,云雾萦绕,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再加上涧溪流声、虫鸟鸣声,豁然开朗。不觉得太阳很猛了,柔和带着点斑驳,跃然我的脸上。
老屋永远带着潮湿和古朴的味道,扑面而来的也有阵阵花香。门栓生了锈,墙头也冒出了几棵草,仿佛当初我离开了一夜就疯狂地长出来。土墙上瓦片很乱,被陈年大雨冲刷后的那片墙早已断了垣,露出几根木梁和黄泥覆盖的痕迹。墙从原来的四面退成三面,兴许不是大家所乐见的,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被墙包掩着的花庭的花木没有受到影响。如今正迎着朝阳昂起了头,经历几多风雨在芸芸中诞生的包蕾,映射着红润的花瓣。
这个花庭存在的年份不是许久的,但那些花木我仍不认得,母亲也不说,我也不问,只有同一种感觉,那便是亲切。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曾经的翻打滚爬、虫鱼鸟兽,似乎历历在目,只是有的人走了,物是人非,有的人来了,不再少年。老屋留给我们的,还有那最真切的童年。
杂草丛生,藤蔓几乎压垮了竹架,不仅仅一朵朵节节高的花,更有那悬挂着的带着点青涩的瓜果。我们没有动手除去,只是大自然的亲切与清凉避开了酷暑,同时煮茶的香味游遍了周身,不由得向内屋走去。
炊烟随风而起,因风骤灭。而那水,更澈了,那山,更浓郁了。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在那一瞬永驻,我也不例外。
花庭只是花庭,归宿属于灵魂。有了浩瀚大海的远方,会不停地驻足回首,因为看到了一树繁花,于是,莫大的宽慰蔓延我的双脚。
早些时日,我会对着那盆花遐思,开始想象WilliamBlake是如何集万物于己,集万象于身的。那诗说道:一粒沙里见世界,一朵花里见天国。手掌里盛住无限,一刹那便是永劫。我是无法领悟了,但至少这株花可以让我置身于花庭的沉醉当中,根也扎得更深,伸得更远。
在老屋中,敞开一张竹蓆,呷了几口茶,躺下来,注视屋顶瓦群和横梁勾勒的痕迹,似乎还有一根根的蛛丝。天井外,花儿正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