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人生,百年孤独

百年人生,百年孤独

说是百年人生,其实能有多少人真的能平安无虞地活过百年呢?很少。
当热闹喧哗的时候,我们会忘记这令人有点伤感的事实。而当静夜一灯孤坐,面壁沉思之时,这种小小的感伤却无处不在。
这短短几日,法航飞机突然消失,200多条生命无一幸免;罗京病逝,以48岁的华年用一个苍凉的手势作结;成都公交车瞬间大火吞噬,近30条生命转眼间灰飞烟灭;重庆山体滑坡,数十条生命又猝然消失……
还想起几个月前,28岁的一位女演员,只是去接个电话不小心滑倒碰碎了鱼缸割破颈动脉,而仓促离开,想必一分钟前她还想着如何去见她的心上人吧?
诗经里的蜉蝣篇说,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是说蜉蝣是个漂亮的小虫子,可是看见它,为什么我的心里满是忧伤呢,从蜉蝣想到我自己啊,何处是归程啊。
我们都记得东坡在他的《前赤壁赋》中感慨,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蜉蝣小虫,幼虫从水中长成熟后,爬上岸来,蜕壳变为成虫蜉蝣。然后飞起来,寻找伴侣,然后卿卿我我,然后产卵。这一切,都在几小时内完成。完成后蜉蝣就走完了生命的历程。此期间,蜉蝣不饮不食,数小时的生命,于忙忙碌碌中度过。
常常地,我会不自主地将密密麻麻的人群想象成蜉蝣。有次乘在飞机上,飞机快降落机场时,我从舷窗朝下看,道路如棋盘,高楼如积木,人更是渺若微尘,忽然想,这酷肖我们看地上蚂蚁搬家时的情形啊。
时间是这样的辽阔而无情,辽阔得近乎苍凉,无情得近乎残酷。任何一个人逝去,哪怕是“万寿无疆”的伟人,逝去了,时间照样一秒不停;大地震时,十万条生命于一瞬之间消散于无形,这种惨烈该神哭鬼泣了吧,可是,时间,依然是那样的清洁无情,它不会因此而停留一秒……
伟人尚且如此,何况数以亿计的芸芸众生,少了一个,如平静湖面翻不起一丝涟漪。
东坡说,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曹孟德在数千年前感叹人生,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时光流转,每一个城市底下都埋葬着前面各朝各代无数的人们。
看宋代的清明上河图,人们说它记录了汴梁的繁华与熙攘,而我却觉得恍惚那是繁华一场梦。梦里的桥、梦里的街市、梦里的人、梦里的车、梦里的小贩、梦里的担子,而今安在哉?
从古至今,能将光阴的流转写得美若烟云的,无人能及蒋捷,那一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十五个小字,曾令多少人将无情的时光,诗化成了记忆里的一个梦境。

再翻转头来想,无论发生了什么,每个人还是那样尽心尽责地活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心酸与伤痛,只是,在人前,更多的是将伤痛掩住,将笑容展露给你看。
就像罗京,央视主播,多少荣耀,多少辉煌,万众瞩目,可是疾病将他折磨得饭都没法吃,水也没法喝,喝一口水,疼得眉毛都纠结在一起。
王小丫,顶着慢性肾炎,一样要笑对镜头。
崔永元,患严重抑郁症,严重时,需要24小时看护,否则就有自杀或自残危险。
白岩松,数年的失眠、抑郁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天天想着自杀,体重从80公斤剧降至55公斤。
而观众,永远看到的都是他们的笑脸,他们的谈笑风生。
生命是很短暂,生命是很薄脆,尤其亲见一些生命突然被拦腰斩截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然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纵然人有生老离别四苦,一生哀痛烦恼不绝,然后孑然地孤独离去。但还是一样要清醒而慈悲地观照自身,热烈而丰盛地活着,想爱,就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吧。
对生命的微言大义了然于心,并且让内心执著地白莲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