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涨起来了,就象一个蛰伏已久的乌贼,把自己的爪子伸向周围,试图夺回痛失多时的地盘。
好久没有跳进乌贼的爪子里游泳了,好象是离开家乡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连游泳池都懒得涉足,即使到了海边,看这宽度很够而长度不够的海水,也全然没有宽衣解带纵身畅游的欲望。
还是家乡的小河最令人流连,一种发自肺腑的乡村气息随着河水流淌。这狭长的小河宛如天然的蜿蜒的无规则的泳池,任性地延伸。
我徜徉在略显浑浊的河水里,轻松地向上游游去,真的很轻松,仿佛河水在认真的托举、协助。
我感觉自己越游越快了,像马力充足的一个人体快艇在加速,两岸的秀丽的风景也在拼命地后退,依稀能听到风景深处的掌声。
越到上游,河水就越窄了,我能感觉水草明显茂盛了,我仿佛变成游鱼,在浓密的水草中恣意地穿梭。
当我穿越一段水草后睁开眼睛的时候,坏了,已经到了河的尽头,在想转身回游,但是似乎找不到来时的路径了。
一位岸边的中年汉子看见了我,也似乎看到我的窘境,他并没有嘲笑我穿着短裤的样子。他点拨我:你只顾拼命地游泳,不知道河流在前面有个岔道,岔道一边是河的主流,一边通向这个池塘,河水涨起来的时候,这个池塘就与河水连成一体了。我站在岸上看了看,河塘相连的水道很窄,窄得就像一个小水沟。
我怀疑我是否做梦了,稀里糊涂地闭着眼睛就游进一个死胡同。就像那位武陵人一不小心就误入桃花源,居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可惜这个死胡同不是桃花源,否则就不用回家了。我想起小时侯捕鱼的情形来,经常创造一个小水流,引诱一些小鱼逆水上游,结果钻进我设置的小小的死胡同,被我抓获,回家喂了鸭子。
来的时候是游动,回去的时候是走动,想起来都滑稽,只是这样光着身子似乎有些不雅,我想这或许是鱼永远都不想上岸的重要原因,因为鱼永远是光着身子的,一定不愿意以裸体示人。
走到河的主干道的时候,河水似乎一下子退去,只剩下干枯的河床,而河里那些水草以及鱼儿也一起退走,并没有傻乎乎地滞留在河床上哭泣。
我后悔刚才的贪游,这智商远远在鱼之下,也突然明白,有时候,勇往直前不是勇气。
我气急败坏地走在这空旷的河床上,庆幸自己是一条两栖的鱼,否则后果就不是难堪这样简单了。
我远远地望见与我同来的弟弟依然在河边悠闲地放牛,我一喊,这小家伙很坏,居然不理睬我,骑着牛走了,我从他的背影都能判断出他在偷偷地笑。
我奋力追了过去,不想重重地摔了一跤,我恼怒地坐起来的时候,床板滋滋地响,阳光正透过窗帘愤怒地照了近来,好在身上的短裤还在。
醒来的时候,刚才的梦境还在眼前晃荡,我也幡然醒悟:当你赤身游泳的时候,一定要知道终究是要上岸的;当你执着向前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要注意身前的岔道与转身返程的退路,否则你输得只剩下短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