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挣扎

梦,挣扎

1
昨晚,我梦见被什么缠住脖子,有窒息的感觉,我想大概是近期工作压力较大的缘故吧。有时活着不容易,无论男女老少,都要付出努力,甚至挣扎其中。写下梦境的灰色沉重,希望生活的自然恬淡,故引而记之。
时光挽起命运的白绫,面无表情。白绫动作娴熟,绕上每一个人的颈脖,公然窥探每个命运的蹊跷,居心叵测。我站在混沌俗世的边缘,茫然四顾人来人往,奔忙挣扎。意象纷繁,凌乱思绪中,我看见了三尺白绫的急速幻化。白绫从火红的天际飘降,瞬间变得艳红,化作了孩子胸前骄傲的红领巾,在晨曦的欢笑声飘来荡去。
在一阵狂风过后,红领巾开始变长变大,不断把孩子缠绕包裹,直到孩子发出了窒息的呼喊。在孩子无助的扭动中,红领巾变回了白绫,白绫上清新浮现几行杂乱的大字:读书,成绩,英语,钢琴,天才……字体苍白刺眼,笔画触目惊心。
孩子终于倒下,停止了挣扎呼喊,变得木然。校园的红旗依旧迎风飘扬,呼啦啦地歌唱,我以为,那就是白绫变身后的狞笑。

2
白绫继续肆意盘旋飞舞,化作了无数色彩斑斓的领带,装点了男人的风度。男人站在镜子前,拼命撕扯一根浅蓝的领带。领带没有松开,反而越来越紧,在男人的脖子上勒出了一道青紫的印痕。男人开始喘息,咒骂着,气急败坏地拿起了剪刀。
剪刀没能剪断领带。男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疲惫不堪,终于瘫倒在床上——就这样系着领带过日子吧,起码还象个白领人士,那些功成名就,美女香车,豪房别墅不都是跟领带沾点边吗?男人安慰着自己,摸了摸越勒越紧的领带。真他妈的难受!男人粗鲁地嘟囔了一句,一脚踢飞了那个鬼魂附体般的黑色公文包。
白绫更加轻灵飘逸了,在春风里幻化得绚丽曼妙,尽情迷惑着媚俗的眼睛。在一阵和风细雨后,在一片赞美声中,白绫化作了缤纷眩目的丝巾,似乎要点缀女人的妩媚。
女人站在橱窗前,喋喋不休叫骂着——这该死的商家,卖假货,看我的衣服,都被脱色的丝巾染成了红色。这可恶的丝巾,还让我皮肤过敏,看我的脖子,都起满红疹。这是物证,我要告你们!女人满腔怨恨离开了商场。
女人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想起路人讥讽的目光,流下了悲屈的眼泪——我究竟怎么了?男人嫌我不性感,朋友说我没品位,同事损我没身材,老板骂我不精明,连这该死的丝巾也欺负我。女人感到浑身奇痒难耐,于是吃了一片息斯敏,擦了半支皮炎平。女人终于沮丧地倒在沙发上。那条红色的丝巾静静躺在一边,正思考着自己是否能成为呈堂证供呢。

3
白绫仍在空中继续着无穷无尽的套圈舞步,最后把目标锁定了一个绝望的老人,于是不再变身,成为老人手中的三尺白绫。
独立于苍茫天地,老人眼神绝望,却没有丝毫的畏惧——这世道,说什么忠孝良心,谈什么仁义道德,最后都比不过这区区三尺白绫的痛快和解脱。老人真的绝望了,被儿子和媳妇榨干了钱财,赶出了家门。老人手持白绫,来到了郊外这片僻静的丛林。
老人寻思着最佳的上吊之地和方式——在如此荒郊野地,要吊死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老人无奈悲叹一声,跌坐地上。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跑到了老人身边,围着老人亲热地嗅着——你饿了吗?可惜我也没吃的。畜生也有情义啊,你想跟我回家吗?
老人挣扎着站了起来,攥紧了手中的白绫。老人慢慢走回家,踉跄的步子坚定起来,手中的三尺白绫在风中飘摇,仿佛几朵惨白的丧花在老人的身边流转翻飞。

4
天边飞来一只庞大的乌鸦,如展开黑色的披风,瞬间遮蔽了我头顶的太阳。乌鸦猛然带起一股阴风,扬长飞去。我仿佛听到了乌鸦呱噪的讥讽——生命浮夸,孤陋浅薄!
我终于睁开了惺忪的双眼,窗外已隐隐透进黎明的晨辉。我挣扎着坐起来,伸一个懒腰,长长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决定,从此不再让任何东西缠绕我的脖子,比如温暖的围巾,包括漂亮的领带,还有华贵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