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奖状

外婆的奖状

外婆是个慈祥而善良的老人。小时候总喜欢用她粗糙的手轻抚我的额头,每每这个时候,我便会依偎在外婆的怀里。外婆也常常有心事,她总是会对着挂在墙上的奖状发呆。那是一张装裱在一个相框里的奖状,上面写着我当时并不认识的字。那时候的我也会因为在小学里得到一张奖状而欣喜万分,而我奇怪的是外婆看奖状的时候却是非常痛苦的表情。
后来长大了,识的字多了,才知道那张奖状是一张烈士证书。上面写着一位我并不认识的却跟我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人的出生年月日以及死亡日期。据母亲说那个人是外婆的弟弟,也就是母亲的舅舅,是在三年内战的时候牺牲的。外婆从小就没了父母,独自拉扯着弟弟,后来弟弟长大了,成年了,就光荣的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外婆曾经因为弟弟的参军而骄傲。没想到两年之后就有人送来了一份死亡证明书和一张烈士奖状。从此那张烈士奖状便挂在了外婆家最显眼的位置,外婆也因为此而经常的发呆。母亲说那张奖状从母亲小的时候就挂着,一挂就是四十年。后来外婆突然得了脑溢血,她倒下的时候只用手指着那张奖状,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家里人心里都知道,外婆的意思是说:我要去找奖状上面的弟弟了。
收拾外婆遗物的时候,看到了外婆包裹里的一张死亡证书和一个银锁。母亲说那银锁我小的时候也带过,后来就被外婆要回去了,银锁也同样是外婆弟弟留给外婆的遗物。家里人含着泪把外婆那个银锁和外婆弟弟的死亡证书放在了奖状下面的柜子里。家里人也把外婆的遗像挂在了奖状旁边。不久之后,外公也去世了。外婆的老屋变得空了,只剩下那个柜子和柜子上面并挨着的那张奖状和外婆的遗像。外婆去世后,我去外婆家的次数也少了,我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去外婆的老屋看一看。看到那张奖状,我就会想起外婆发呆的表情和慈祥的脸。虽然那张奖状上的人我从未见过,但却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我想是因为外婆的缘故。
几年之后,家里来了一个大家都不认识衣着非常考究的老人,他说他是从台湾来的,来打听外婆的消息。家里的人都一时间摸不着头绪,本来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连外省的亲戚都很少,更别说认识台湾的人了。舅舅告诉他说外婆去世了,老人楞了一下,几滴清泪顿时流了下来。老人要求去外婆的屋子看一看,家里人看到老人如此真诚的样子上就把老人带到了外婆的老屋。当老人进屋之后看到外婆的遗像和那张奖状的时候突然跪在地上,恸哭起来,用已经不再纯正的大陆话说着:“姐姐啊,弟弟回来了。姐姐啊,弟弟回来了……回来见你了……”老人在外婆的遗像前跪了许久,才站起身来。
他向我的家人讲述了四十年前的故事,原来他就是外婆认为已经死去的弟弟,当年他在内战的时候打了一场非常惨烈的战役,当时他们被敌人包围了,一个营最后死的只剩下三个人,后来他被国民党军队俘虏了。当时解放军方面以为这个营已经全军覆没,所以就按全营的人名下发了死亡证书并追加了烈士奖状。而他被俘虏之后,先是被关押到了南京,后来国家解放了,国民党大批人逃往了台湾,其中也带走了一批俘虏。他也被带到了台湾。在台湾先是做了快十年的牢房,才被放出来。因为两岸局势的紧张,这些年来一直限制两岸人来往和通信。直到两岸局势的缓解,他才迫不及待的申请回大陆认亲。他说他在台湾的四十年里无时无刻不再思念大陆的姐姐。没想到回来还是晚了,没有见到姐姐的最后一面。
不久之后,外婆的弟弟,住进了外婆的老屋,而那张奖状和姥姥的遗像依然挂再原来的地方。当我再次去外婆的老屋看望外婆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老爷的时候,我仿佛看到遗像中正在发呆的外婆,她开始笑了,不再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