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想(因为我是人,而人的特征之一就是头脑简单)我会将她遗忘的这么快并且如此干净。而在我伤心欲绝想要自杀的日子里(只是想想而已,并未产生极为强烈的要求),我还以为自己或许一生都会活在她冷漠的阴影里,可是事实正好相反。我们之间就仿佛一根断了的弦,再弹十遍也悄然无声,更不会有半点旋律。我知道并且非常深切地知道自己正在麻木着。亦或者是我很早以前就是麻木的,现在也只不过是这种漫长“麻木”时期的一个片段而已。我没有任何办法摆脱这种状态,就好象鱼生活在水中并且只能生活在水中一样。
她的模样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人的头脑确确实实非常的简单),就好象我同样记不清死了十多年的祖母的模样一样。而唯一还有些印象的是她的眼角有几条不深不浅的鱼尾纹。从这一点上说,我怀疑会不会是我的祖母投胎转世之后又来和我相认;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药可以乱吃,话岂是可以胡说的吗?——实在是乱了伦理;即便事情果真如此,也是说不得的。佛曰:莫说,莫说,一说便错。我以为讲得正是这个道理。而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会对鱼尾纹有如此深的印象,或许我的前生后世是一条鱼,或者她是,或者我的祖母是,或者我们都不是于是更加渴望自己是。我说不清(鲁迅认为“说不清”是一句非常好用的话,于是我只好拿来大用特用并且希望百用不爽)。
她爱笑(傻子也爱笑,但这并不等于爱笑的都是傻子),这一点我必须承认——这是事实,由不得我不承认,事实就是事实,胜于一切雄辩,是任何无理的言语所无法掩盖的,就像人活着必须吃饭睡觉,是事实,从这一点上说,谁也没法特立独行。她总会笑得很灿烂,并且用白皙的手作出兰花小指的造型遮掩住自己的小舌头,非常淑女——一个心里有着十恶不赦的想法的人却做一辈子好事算不算虚伪?!不过她笑得越灿烂,鱼尾纹就会越明显,仿佛未曾愈合的疤开裂,露出皮肤内部渗着血的鲜嫩无比的肉;而我却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一群苍蝇围着一堆大便开生日party,说起来很荒唐。
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中有句歌词是这样的:“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简直他妈的屁话。从这一点上说人真是非常非常的贱,甚至比苍蝇更加恶心,并且不值一提。而我曾经就是那样一种状态,只不过现在美梦已经完完全全地碎了,与其抱残守缺的回忆,倒不如痛快地喝酒,大哭大笑大声骂人,然后将过去统统抛进垃圾箱里。
她笑得越灿烂,我的痛就会越深,然后痛彻心扉,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的痛苦才称得上是“痛苦”,然而后来我终于不痛苦了——我干嘛呀?!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有。冷却了的我的感情就好象没有升温过,而实际的情况是的的确确就没有升温过。
终于在一年之后我向她旧事重提,我说记得吗。在一年前的这个夜晚,我说过寂寞的时候会想起你;她说忘了,过去只能过去,过去是用来忘记的;然后我点头,没有说什么——我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哥们请我喝酒,不,应该是我死皮赖脸地非要他陪我喝酒。人为什么会那么冷漠?他问是不是她又挫你了?我说去他妈的吧,她以为自己是谁,还挫我?!他说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懦夫!我无语。开了一瓶啤酒,冒了一桌子。他说看见了吗?你就是这瓶啤酒,没开启的时候一切都很好;一旦开启了,什么问题都来了。我无语,而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然后是嚎淘大哭,顿足垂胸,拍桌子踹墙。我说在她眼里,我他妈就是一条狗,人家高兴了,扔给我一根骨头,我乐得屁颠屁颠的;人家玩腻了,转身就走,怕多看一眼会脏了她的眼睛。哥们说他爱的女孩何尝不是这样,然后大声咆哮起来(别人还以为我们俩打起来了),于是我们总结出一个结论: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窗外下起了好大的雪,她那张精致的脸在天空中若隐若现,而我却看不清了,我想我以后再也看不清了。我的祖母死了,却永远活在我心中;而她永永远远地死了——在我心里,也许她会有一个非常幸福的未来,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之后她有了男友,一切都顺理成章.
再一次见她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她打着花伞坐在校园的长椅上,穿得很暴露,很惹眼,只有她一个人。她招呼我过去,我坐在她身边.她说男友去南方工作了。我说距离产生美嘛,然后她说了一大堆话,什么想念啊忘不了啦乱七八糟的,我答应着,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这些话和我说得着吗?我说对不起,和人约好了,我要先走。改天聊好吗?她突然闭了嘴,我看见她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这时超市的音响中传来伍佰的《泪桥》。我站起来说祝福你,然后伸出右手,她也伸出右手,于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握住了她白皙而柔软的手。
太阳照在我的脸上,像火烧一样。
我说见你的鬼去吧!
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时至今日,我的感情仍然麻木着,并且不知道是要依然麻木下去,还是有一天能感觉得到死亡的疼痛。
后记:
年轻的故事总是在无休无止的演绎着(人活着就会有故事,或者说人是为了演绎自己的故事而才活着)虽然故事中的主角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不断变换,其中的情节却总是大同小异。最后的结局总要有胜利和失败的分别,我就是其中的失败者,也就是说我的失败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必然,并且必须是这样。
公元2004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