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菜包子和猪头肉

十二年,菜包子和猪头肉

我是忽然,非常忽然的想起十二年前的菜包子和猪头肉的。

十二年前,翻过学校低矮的南石墙,向东步行穿过约一二公里的河道砂砾路,远远便会看见毛白杨树下的红瓦小窝棚,白胖的大婶儿掀开被木柴火烧的吱吱作响的铝锅,一阵雾气过去,满篦子挤着的都是香气诱人的菜包子。

那时候,我读初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学习紧张,压力颇大,有个白菜帮子加胡萝卜掺上些许孜然甚至零星儿碎肉丁的菜包子,便是极不错的补品了。唔,那菜包子是白面的,不是家里自己磨得那种现在号称非常健康的黑不拉几的面粉,而是经过加工厂精加工的没有麸皮的洁白顺滑的真正白面,带给我的视觉冲击力和手感,比多年之后跟哥们儿上网吧看见某网站上的裸体异性时差不了哪里去。

五毛钱一个,一般买上仨,放在塑料袋里一路嘶溜着闻着味会儿原路返回。等到进了教室,才堂而皇之的打开,摆在桌子上,捏出几颗炒的嘎巴脆的蚕蛹或者是咸菜条儿,就着温开水有滋有味的饕餮一顿。当然,也少不了一些炫耀的成分,虽说是生在改革开放的80年代,虽说温饱不再是问题,虽说有些人还先富了起来,可对乡村的小学校而言,出去买饭而不是吃已经放了几天的从家里带来的干冷馒头,便有几分可以炫耀的了。虽然不是顿顿都翻墙买包子。

不过,虽然可以忍一路的诱惑,却实在无法控制真正入口后的冲动。成人一个半拳头大,里面鼓鼓全是馅儿,皮儿也极厚实的仨包子,我能在五分钟之内吃的一干二净,绝对不带吹的。当然,和后来一顿饭吃掉五个拳头大的结实馒头相比,这又有点儿不算什么。

比起菜包子,真正的奢侈品是猪头肉。那时学校正门西边不过三五米的地方有家专卖猪头肉的小铺子,若是贪便宜的,便去捡那些从集市上留下来的边角碎肉,稍微宽裕一些,便是可以选肥肥嫩嫩新出锅油汪汪红彤彤的整块大肉。

如果是冬天,刚出锅的猪头肉是不能马上吃掉的,得放在搪瓷缸子里搁上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凝结成极为晶莹的猪肉冻,然后可以用勺子撅碎了,小块小口的慢慢吃掉。天气热了的话就需要马上吃掉了,最好的吃法是泡了从家里自带的煎饼,呼呼噜噜连肉带煎饼大口咽下去,连油汪汪的嘴都不擦一下,油光闪亮的到校园里咣当。

若能左手掐着包子,右手叉着猪头肉,该有多么风光!可惜我只见别人那么吃过,自己好像没有那样经历的记忆。

吃白面菜包子啃肥嫩猪头肉,究竟能不能增强智力?当初虽然未曾公开探讨过,大家心里却未必没有如此思量。不过,十二年后,反过头去再看,菜包子、猪头肉和智力发育之间,似乎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十二年前,一起啃包子买猪头肉的那般同学,如今,有曾极优秀的在高中就和别人搞出了孩子,自便声名狼藉;有曾极为骄傲如土鸡的历尽蹉跎坎坷,最终化身为某乡镇的不入流官僚;有平凡苍白如我者,孤独踟蹰于不大不小的城市,飘零寥落。大多的人,还是泯然众人了。

好多年后我才知道,白面菜包子并不健康,里面缺乏好多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还有可能用了滑石粉或者增白剂。猪头肉也不是那样的甘脆可口,难以忘怀,亚硝酸盐或者黄曲霉素都是超标。不过于我,午夜梦回所悲叹的,只是已经回不去的十二年前,和已经拆掉另建的学校,以及永远无法再吃到的菜包子和猪头肉。

于我,菜包子和猪头肉,那是关于懵懂的青春期时,最美好的记忆,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