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梅县志》中,得知五祖高僧千仞冈禅师,中兴五祖寺的功绩。笔者想了解禅师的详细传记,曾多次上东山,寻觅千仞冈禅师的塔碑,但未果。今夏又上五祖寺,礼佛后步出山门,顿时灵感油然而生,决定不坐车而沿石路步行下山,再次寻访千仞冈禅师塔铭碑。
石路显得十分淒凉,大雨洗刷后,路面非常干净,由于没有多少人走,路面石缝里长出嫩绿的草芽,将石路点缀得清闲雅静。余走到第二个佛塔时,发现石路西边有根石柱,这就是五祖千仞冈禅师塔。近前一看,上面刻有“罄山第三代千仞冈禅师塔”的字样,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古迹。石路的东边山凹旁有几户人家,笔者来到村里,见家家门是锁着的,门前长满了野草,想必主人外出打工,长期未归。沿着村庄向北走,发现一户平瓦房门是开的,笔者上门打招呼,屋里走出一位老人,他问明来意后,主动带路去找塔碑。
在陈胜华老人的带领下,笔者在山凹里发现一块被垃圾掩埋半截的古石碑。据说,这块石碑在解放后被人抬去做粪池,一直淹没在粪池底,后来才被人扔在这垃圾堆里。笔者在垃圾堆里拾起一只破棉鞋,将碑面擦抹干净,然后拿起相机反复拍照。这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有缘啊!
回城后,在洪志先生、傅国光先生、何新民先生的帮助辨认下,现将碑文从照片上整理摘抄如下:
《中兴五祖千仞冈禅师塔铭碑》
吏部稽勋清吏司充浙江福建同考试官文德[]撰文
赐进士第承德郎工主事陈文显篆额
赐进士出身文林郎改授知黄梅县事王庭龙书丹
五祖千仞冈禅师者磬山修之孙,箬庵问之子也。自五祖二世而南狱讓,讓四世而临济玄,玄二十世而磬山修则师固五祖第三十五世孙。自五祖忍居此山后,若五祖秀、五祖演、五祖自则师固居五祖山之六世祖也。以三十六世[][]而席老祖三十代师殆犹守祧之宗子而慕开叶之功臣矣。师几住金山黄龙浮庆三会语录流通而独冠以五祖者说法,於是久立塔焉以也。按师姓王氏,父台明以孝廉令房,死国,母苑氏孺人,后亦为比丘尼,浙江鄞县人。师初生,辄合掌,知读书便流连性命之语,虽从诸生后於时义未尝齐意为之。一日,阅楞严经,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陡然发疑曰:儒者之语宁有是哉!及道世难孤往矣,嗟乎!张江秀才承因缘之既熟,李源公子激忠孝而弥坚,於是乎剃髮於径山信,受具於天童悟,两老与磬山亲弟兄也,而鼎立法。时径山、少可二师,门下人已头角灾疑出师崛起,提赵州无字忽有省,作偈奇特,诸方閲传。适箬菴住夾山,径往参云,菴示众举高峰枕子落地,因缘言下即大徹,呈颂曰:久忆并州是故乡,而今身已到咸阳。若教忘却来时路,不是恕人也断肠。菴击节,印可遂命首众分座焉。师出世始润繇,润而鄂,繇鄂而舒復繇舒而蕲,登东山而叹曰:曹溪如海此其河乎!如之何湮之。於是乎杖眼欲开,钁头先试,除丛林之荆棘,监真指之鼓钟,威摄愚髡,慈和聋俗,种松道者,法雨仍飞,舂米行人,禅云不动,盖百代之隆也。一时受其庐难者若乱峰云、下菴易、大戟明、绿雨蕉、亲[]高足弟子足以模楷而内羽仪觉皇。乙巳夏五风雷,山中古木皆拔,师叹曰:法运将倾,吾其当之乎!丙午季夏,微示疾,促明继辟、明以事不即至,[][][]愈。冬又示疾,[]毋相逼,行期定明春二月也。至丁未春仲,四祖晦山显来问病,显乃天童四世孙,派为法姪。道谊加契者,师大喜曰:吾且[][][][][][][][][][]请见师,言笈饮食如平时,欲辞去。师曰:[]少留,明日吾行矣。至二十日夜,鸣鼓集众,问云:众皆集否?众云:集。又问:晦公在否?众云:在。[][]好,吾今去矣。遂端坐而逝。寿五十又五,僧腊二十又四。是日也,山林昏暗,鸟兽皆鸣。有一鹿入方丈,呦呦不去。显卒茶毗之五色光中,白气腾上,奉骨塔於演师之右。盖师之机锋,捷如石火,快如炼钢。如无位真人颂女子出定间[]李太尉,一切是非莫管,提唱如饮醍醐,莫名其味,如闻塗毒,莫喻其声,具在语录中。兹不復赘,他书行世者《春花集》十三卷、《广陵览古》一卷、《三山游草》若干卷,皆可观览。而诗尤清异过人云,余不佞笔之金刚,精鲜秀媚,辱师治命不忍例辞爰理门人,绿雨蕉公之状而乱之以铭。铭曰:
演师在左,清风自憐。千竿松竹,一片闲田。
冈师[]右,闲田未荒。悲心转微,已到故乡。
是二师者,各夸宗祖。冈溯梦堂,演配云峰。
云既有子,箬亦生儿。截流香象,出窟吼狮。
讓十二世,玄二十层。如鼓应鼓,如灯续灯。
手啟而举,大满重来。乃恶情[],师更何猜。
双塔之间,月明星稀。是山大好,天人振衣。
时
皇清康熙三十五年岁次丙子浴佛日嗣法门人:
乱峰云下菴易宜庵庆大戟明筏喻津庭柏祖
剩庵省无絃琴天泽霖圣揆一绿雨蕉纯菴融
挺然立水水悟叶庵果蘭缀芝别峰宗徒[][]孙[]空徹
同立石已上俱照师录中定。
附文灯巖吏部酬绿公禅师铭诗
瘦杖来何远,东山祖道场。雪花留古白,江柳带新黄。
三径安禅悅,一城辨定香。憐贫艰作供,野蕨和清汤。(其一)
汝师真壁位,大滿文重来。[]中起震雷,鹿傍遗杖住
鸟向挂衣迴,刻石惭名笔,万年任长苔。
凡属法孙辈戒子剃度皈依者不能尽列合自亲承校记
这块塔铭碑,除少数字迹难辨认外,绝大多数字迹明晰,从书法到篆刻,非常精美,是一块不可多得的文物珍品。不谈碑牌的自身文物价值,就说其作者亦是当时的名家。碑上的撰文者是吏部高官而时任浙江福建两省的考官,可见其地位之显赫,文才之渊博;碑牌上的篆额“中兴五祖千仞冈禅师塔铭碑”十二个字,乃官任工主事、赐进士第承德郎陈文显所篆;整篇铭文是时任黄梅知县、赐进士出身的王庭龙所书。《黄梅县志》载:“王庭龙,福建晋江进士,康熙八年任黄梅知县。乐易真诚,与民休息雅尚文学,工书法,案牘之暇,问学求书者弗禁以老致仕,其片纸字,民间宝之。”由此可见,王庭龙知县的书法是何等之精湛,“其片纸字”被称为“民间宝之”,今视其塔铭碑上的书刻,更是难得的墨宝。这块塔铭碑既叙述了五祖后嗣的渊源,又祥述了冈祖的小传,记录了其中兴五祖的功绩,对研究黄梅佛教文化提供了可靠的的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