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精神病人

谁是精神病人


马偏之回到家的时候,未进到院子便已经听到媳妇在痛苦的呻吟,心想不好,媳妇可能出事了。当下踹开门,飞奔到堂屋,正看见媳妇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哭泣,双腿间的地上有一滩血,似乎还在扩散。而十岁不到的牛单纯双手紧握着菜刀站在媳妇的头前,跃跃欲试,却又不敢,在那抖啊抖。偏之惊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上前夺掉单纯手里的菜刀扔向一边,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瞬间五指红印显露出来。单纯并没有哭,他或许早就意识到这一巴掌的到来,他只是被煽坐在了地上。偏之顾不得理会牛单纯,立刻蹲了下来去拉媳妇,用臂腕搂起媳妇的脖子。
偏之的媳妇姓杨,叫青春。是偏之去年外出打工领回来的,现在已有身孕八月有余,即将进入预产期。而立之年的偏之是我们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无父无母,没人管教。从小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而且嗜酒成性,醉了之后骂大街,砸东家,抢西家。人人都怕他,都不愿意跟他掺和,除了几个同样嗜酒成性的酒友,就这样一直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直到去年,邻居牛进章劝说他外出打工吧,挣些钱,也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了。进章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如此想着,这偏之过着一天不如一天的日子,而自家颇有些,又离的最近,怕到时候邻居说他看不起人,不友善邻里乡亲。再者说,到时候偏之真到了揩不开锅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想歪点子偷他抢他,想想都后怕,他可不想走到那一步。说也奇怪,偏之竟然没有怪责,脸上还露出罕见的微笑,这是破天荒的,因为镇上人人都传着说,偏之从生下来就没笑过,长就一副死驴脸。也许这是偏之头一次感受到温情与温暖。进章有个亲戚是个包工头,几年前领了一队人到城里干起了建筑队,现在略有小成,进章就将偏之介绍到了建筑队,去了城里。
第一次进城,他倒也识相,老老实实的跟着工友们干,没抱怨过一句。那天晚上下班之后,由于天气的炎热,他跟着工友去河里洗澡,刚到那便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像要跳河轻生的样子。其他几个工友撺掇他去那里等着,一会那女子跳河之后马上去救她,说不定那女子就以身相许了。他又一次笑了,腼腆地,磨磨蹭蹭的就在那女子身后不远处等着。那女子果真跳了,偏之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他可以说是河里长大的,小时候就学会了在河里捉鱼,水性自然没得说。当然,两人都无事。后来那女子经常去工地找偏之,一心要偏之带他远走高飞,离开那个在她心中早已支离破碎的地方。再后来就来到了我们村里,她就是杨青春,马偏之的媳妇。
自那次回来以后,马偏之再没出去过,就像狗改不了吃屎,狼披上羊皮也只是伪善一样,他变本加厉地恢复了以往的本性,又喝了起来。青春似乎不管他,但偏之却不认她的好,喝醉了之后会骂她,打她,虐待她。有一次他喝醉回家,叫青春给她倒水洗脚,青春正逢上“好事”,在厕所里蹲得久了一点。等她端着水到床边给他洗的时候,他一脚把水踢翻,抓起青春的头发使劲拽,疼得青春是嘘嘘真叫。最后他把青春的衣服扒光,让她站在床前表演金鸡独立,而他自己则吸着烟在一旁观赏,若青春的两只脚同时着地,他的冒着火星的烟头便毫不吝惜地扎上去。第二天他会伪善地向青春陪礼道歉,说完全不记得醉时发生的事。以至于他每次喝酒,青春都心惊胆战,如果是小醉,任他打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如果是大醉,那就得偷偷地躲到邻居大娘大婶家里过夜了,第二天再回来。如果是一般的女人,早受不了这些委屈、疼痛,早想办法离开这个村庄,寻找另一段生活了。而她不会,她认死理儿,既然嫁到这里来了,死也会死在这里。有人说她脑子有问题,有受虐倾向,也有人说她是个好姑娘,偏之娶到她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马偏之听完媳妇说得话,便急匆匆地冲进了牛进章家。进章在村里算得上是第一大户,村上第一辆大篷车便是他家买的。他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就是牛单纯,但进章的朋友并不多。他有些冷漠,从不会主动与人打招呼,而且对什么事都比较敏感,比如别人在交谈,他会认为是在议论他;别人偶尔看他一眼,他会认为是不怀好意。
偏之进屋后,先把单纯拿刀对着他媳妇的事说了,然后又训斥牛进章一顿,说他教子无方,等以后再算账,最后才说借车送媳妇去医院。牛进章媳妇陪笑着连连唯诺,但进章却面色铁青,他不是因为被训斥而生气,而是有无限的联想在他脑海里浮生了开来。
马偏之是有仇必报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不只是他,所有的二流子应该都这样锱铢必较。牛进章害怕以后要遭了马偏之的殃,动不动都拿单纯拿刀这事相要挟,他会倾家荡产的,他知道偏之就像无底洞,是填不饱的。他仿佛看到了偏之伸着手向他要钱,他仿佛听到了偏之说以后要他养活他全家,想到自己在村里的先进人物锦旗将易位,自己全村第一大户的名声将不再有,他顿时生出来另一副面孔。
进章假装进西屋去拿摇机把儿,故意拖着不出来。偏之一秒也等不了,向进章所进的西屋里跑去。当偏之进屋的一刹那,迎面Z形铁棍砸了过来,正中偏之脑门。偏之感到被那根Z形铁棍震了一下,一股热腾腾的液体从额头涌出,随即双眼开始模糊起来。而随后跟来的进章媳妇看到此情形,吓得瘫软坐地,面色苍白,只见张口结舌,半句言语也未出来。
与此同时,偏之的媳妇青春因流血过多而死,单纯只是一味地看着她,他并没有哭。有人似乎一早就听见了青春的呻吟,但没敢去她家,以为偏之又在虐待她。孰不知,在怀孕的这段日子,偏之真的像伺候少奶奶一样伺候着青春。这一会呻吟声停止了,精明的热心老大娘知道现在已经不在施虐了,便想去劝说劝说,让两口子和和睦睦的。刚一进门,便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即也看见躺在血泊中的青春,就呼喊了起来。邻居们也都涌了进来,看到情形后,我慌忙打了120、110。警察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的,但医院的人说人已经死了,即使拉过去也没救,就不要再折腾了。
后来警察去了牛进章家,马偏之死了,被牛进章用大篷车的摇机把儿砸死的,牛进章也死了,喝农药自杀。他还留了一封遗书,大致意思是:人有三种死法,一种是轰轰烈烈的死,像刘胡兰,董存瑞;一种是平平淡淡的死,像大部分人;还有一种也是轰轰烈烈,像我这种。我做不到第一种,我不想做第二种,我只有选择第三种。进章似乎死得那样的壮烈!
警察从牛单纯那讯问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