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没商量

骗你没商量

从通县到三河的长途汽车刚刚出城,就被人拦下了。要上车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穿着举止都很文雅的样子。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拦车的姿势依然很矜持。青年随身带了五六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外面印刷着成串的外文字母,有个有些文化的乘客好奇地对这这些古怪的符号研究了半天,却没半点收获。
青年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到汽车前端的发动机盖上,就一屁股坐到箱子旁边。“后面还有座位呢。”售票员好心地提醒着。“没关系,我就坐这儿吧,坐这儿放心。”前排的几个乘客闻此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了。
“这箱子里是什么宝贝,这么小心?看样子这一串串的洋文也不是英语呀,我认识一些英语,但这些单词我却一个也看不懂呢。”搭话的是刚才研究箱子的那位文化人。青年听了有些不屑,也带了几分眩耀:“再仔细看看,你见过带声调的英语吗?”文化人就讪讪起来,拍拍脑袋:“还真是,英语没有声调的,莫不是法语不成?”青年说:“还真被你蒙对了,就是法语。看来老兄有点造诣呀。再猜猜,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猜对了,小弟我按批发价送你一件。”文化人的兴致也被调动起来:“长途车这么闷,大家都跟着猜猜,猜对了,人家有奖励的呢。”
好几个人都被鼓动起来,围着箱子颠来倒去地研究着,不时交换一下各自的想法。一个大个子很有主见地说:“看事情要看门道,看商标。东西在箱子里我们看不见,说不定商标我们见过呢。”他身边的一个人就笑了:“大哥,这外国的商标,我们也不熟悉多少呀!”大个子有点不高兴:“别这么崇洋媚外呀,他外国货既然出口咱中国挣钱,就会在中国打广告,咱生活中没买过用过,或许电视上还常见呢。”正说着,一个年长的人就指着每个箱子角上都有的一朵小花叫起来:“看看,看这儿,就是商标吧,好眼熟的样子!”大个子身边的人一拍大腿:“法国的梦特娇呀!这段中央台常做的广告,一个男子骑着枣红马在草原上耍帅。就穿着这牌子的T恤”“对!”“是!”“大名牌呢!”周围的人都点头附和着。车后面有几个人忍不住好奇,也跑到前面来凑热闹了“是,算你们运气。”青年看到大伙很快就猜出了谜底,有些失落,别人问话也有些爱搭不理的。
“小伙子,你说过的,我们猜出来你要按批发价给我们一件的。”文化人有些不依不饶,也许是真的想搞一件外国货新鲜新鲜呢。“批发价也要二百多呢!”青年语气很冲,那言外之意谁都明白:批发价你也买不起。文化人被激起来,脸有点发红,声音也高了起来:“人不能言而无信呀!二百多谁买不起?商店里还五百多呢,不是照样有人买?”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也有些积愤:“就是,年轻人出来做生意,信誉为先不是?”众人围攻下,青年也有些气短了,打开一个箱子推到文化人面前说:“十种颜色,你自己挑选一件吧!”文化人抽出一件淡粉色的,打开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果真很漂亮。
大个子有些不乐意了:“我们大伙猜出来的,凭什么单给他自己呀?”青年抬头看看大个子的大块头,又看看大个子那不善的脸色,没敢说什么。大个子走过去,啪啪打开两个箱子:“来,兄弟们,见者有份!”七八双手一下子伸过去。看来,遇到了便宜事,谁也不想错过。
很快,三个箱子都空了。车上人大半手里都拿了一件,色彩缤纷的。有两个妇女还想拿第二件,青年撇着嘴眼都红了,死死按着剩下的两个箱子告饶:“姐姐,给我留点货吧,要不我这次连车费都挣不回来了。”大个子也过来打圆场:“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啊,这一个赌,这兄弟亏大发了。”
青年拿出货单给大家看,算下来果真要二百多一件呢。文化人感觉有些过意不去,抱歉地说:“我知道兄弟跑生意也不容易,但我们这车里不比大商场,车上的也都不是有钱人,没法子按商场的价翻番地付给你钱。我们就在你这批发价的底子上每件给你加上几十块钱,也算你没白辛苦,你看怎么样?”青年有心不答应,但看看着身不由己的形式,那里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青年正把收上来的钱一一点数的时候,车又停了下来。一个穿制服的刑警走上车来,很威严地把车内的人扫视了一遍。别的乘客倒没什么,那青年一看到刑警脸都白了,头一垂再垂,大气都不敢出了。那刑警别人也没多看,偏偏就在青年身边坐下了。青年看躲不过去了,就鼓着底气招呼:“刘队,你也坐车呀。”“对,盯了你好久了,把手伸出来吧。”青年哆哆嗦嗦的伸出双手,那刘队就不动声色地把他拷住了。
车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瞪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所措。刘队站起身,冲大家摆摆手:“大家不要惊慌,这小子,整天偷税漏税,走私贩水,今天被我逮个正着!”大家听到“走私贩水”,都愤愤起来,十几个人同时起身拿着刚才买下的T恤要退货,车内顿时喧嚣起来。青年拖着哭腔说:“刘队,我这次的货可都是正品,手续齐全着呢。”说着,就把那一张一张的票据摆出来。刑警皱着眉头一张张认真看过,叹口气:“年轻人,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吗?还能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说着,抖抖青年腕上的拷子。窗外阳光打在那道冰冷的金属上,闪闪烁烁地刺着人的眼。
“刘队,您放心,我回去就把所有的问题一件一件交代清楚,把脱逃的税款一笔一笔补齐。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做生意,违法犯法的事情再也不想了。”青年一字一顿说得诚恳,几个上点年纪得都被感动的有泪花花了。刘队也被触动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你想从新做人,政府和人们都会给你机会的。看,今天车上在座的各位,一个鄙弃你的人都没有,不是都为你的改邪归正高兴吗?”
青年左右看看,低头冲大家一抱拳:“承蒙大家不弃,我身无所长,无以为谢,就把剩下的两箱T恤以二百元的低价送给大家吧。今后我店里的生意,还请大家多多捧场!”车内登时响起一片掌声。
车到三河站,大家纷纷下车散去。车站外一个僻静的小巷内,文化人把着风,刑警打开青年的手铐,冲着他的肩头擂了一拳:“兄弟,演技见长呀!”青年舒展一下双腕,白他一眼:“你也不错,下手够狠呀,差点给我捋下一层皮去。”大个子从后面赶过来,拥着他仨的肩头问:“这次的货什么价?”“每件二十块呢。”青年说。“操,浪费,上次十块钱一件的不也糊弄过去了吗?”大个子有些不满地埋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