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里产生神话,给人以虚幻和敬畏。
绝境里产生童话,给人以真实和亲昵。
前者粗朴。
后者美丽。
——摘自赵政民的诗
农历七月的一天傍晚,他,这个可怜的十四岁的男孩子离开这个唯一睡觉的板凳铺。中午,他与哥哥吵架,赌气不吃饭,他哭了。还有妈妈呢?妈妈也是这样对待自己。他没有得到妈妈的母爱,他在妈妈面前总是低着头,从来没有在妈妈面前欢蹦乱跳过,他害怕妈妈。他是那样的沉默,胆小。他性格孤僻。他又是那样的懦弱,善良。是的,那些伙伴们欺负他时,可他没有勇气还击。不过,他不是天生就懦弱、胆小、性格孤僻的。而是心理上受压抑。他缺乏孩子那天真、活泼的神气。他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并且一看就知道、就能记住,他的感觉是非常灵敏的。他的嘴巴虽然很少说话,可他的内心世界却非常丰富。他没有爸爸,两岁时,爸爸就死了。他不知道爸爸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不过,有一个继父,继父在教书。现在,他们都躺在舒适的床铺上。他不敢想了,没办法,他只好走了出来。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厨房里。他想起来了,中午没吃饭肚子饿时,他从里间房的楼上的坛子里偷了一口袋菇片。他就躲到厨房隔壁的晒楼坪上,偷偷地吃起菇片来。晒楼坪上滚烫滚烫的,热气在空中弥漫着,天没一丝儿风,只有月亮刚刚出山时被正房子挡住亮光的部分,才觉得有一点凉气,蚊子嗡嗡地叫着。
晒楼上有一张薄膜和一把高粱杆扫帚,他把薄膜摊开,躺在上面,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他想到了那些可怕的事,想到伤心处,怎么也抑制不住抽泣着,眼泪刷刷地滴下来。他害怕妈妈哥哥他们听见,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脸。双眉耸动着。孩子哭的本能就是嚎啕大哭,可他,像成年人那样抽泣着。
星星不理会他,有的走开了,隐去了;有的一闪一闪,像是表示厌恶。只有月亮理会他悄悄地爬在他身上,他感到有股像外祖母抚爱他时的暖流涌遍全身。是的,外祖母以前经常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喊他“崽胆胆”。他喜欢外祖母,可惜外祖母已经去世了。
如今,月亮给他光明,月亮像外婆似地抚摸着他。他甜睡了,并且打出了很响的呼噜。他像甜睡在摇篮里,任这月亮“外婆”轻轻地摇着,他还好像听到“外婆”嘴里哼着曲儿。
可是他被蚊子咬醒了,蚊子咬得好厉害啦,他拍打着,睁开惺忪的眼睛,多么想睡在那舒适的床上啊!于是,他站起身来,想下晒楼。忽然,发现晒楼的另端银光一闪一闪的。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睛,就好奇地睁大眼睛瞧着那里。心想长辈们说过银元在夜晚会闪光。他惊喜地叫了起来:“噫,银元!”他想到有一次拾了一枚五分硬币给妈妈,妈妈非常高兴,还喊了他一次“好崽”,只是后来变了。现在他要是把这捡到的银元交给妈妈,说不定妈妈会喜欢自己,哥哥也不会与自己吵架。
这么一想,他就走到那团银光跟前,伸手去拾。蓦地,他象触电似地缩回了手,屏住呼吸,心怦怦跳了起来。啊呀!那是一条软绵绵的东西——蛇。他浑身颤抖起来,失魂落魄地跌坐下来。他想喊起来,可是怎么也喊不出声,他害怕极了。他抓了几块瓦片朝蛇砸去,蛇带伤掉下楼去了。他又想到长辈们说过,打蛇要么打死,要么不打。如果打蛇人只打伤蛇,那么蛇会报复的。这么想,心里特别害怕起来。
他不敢呆在晒楼上了,他下到厨房来到自己的睡房门口,想推开房门,可是怎么也推不开,房门上闩了。他急得“唔唔”地哭了起来。没办法,只好推开厨房的后门,来到屋背的砂坡上。这里光秃秃的,倒也好睡觉。于是,他把晒楼上带下的薄膜纸摊在砂坡上,倒头睡下。风,比在晒楼上更大了,更凉了。吹得坡下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过不停。
不过,他把薄膜搂紧一点躺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阵凉风吹来,把他冻醒了。他睁开眼睛,只见天空像洗了一样,没一丝风云,月亮好似伸手可摘到一样,就在眼前。他望着月亮出了神,哦,长辈们说过,月亮上有一个叫吴刚的人,日夜不停地砍树。月亮上那块阴暗的地方就是树。“吴刚,你怎么一个人在月亮上砍树?那多么难砍啊?”他轻轻地呼唤着,“你能够带我上去跟你做伴吗?我在这里也很孤独。”他望月亮入了迷,如果有人这时来到他身边,他准要指给那人看:“噫,你看,那是吴刚。”
他累了,甜睡在砂坡上,当他醒来时,月亮已经落山了。他以为天亮了,于是马上坐起来。当他望望天空时,月亮偷偷地走了,他感到孤独,感到恐惧。凉风更大了,天暗淡起来。他害怕黑暗。是的,他希望自己永远看到光明。
突然,他又看到了一团银光,那银光一闪一闪的,他的心不由得紧缩起来。那闪光的是在西北方那座大山上。不,是在西北天际上。这时,他紧缩的心松驰下来了,他这才放心下了,蛇不会在天上。那团银光越来越近,他有点莫明其妙,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闪光。终于,那团银光落在他近旁的上空。哦,他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美丽的阿姊。阿姊穿着薄纱,浑身透明的。他忽然想起了电影里的仙姑来了,仙姑能够在天上飞。于是,他惊喜地叫了起来:“你莫非是仙姑,怎么到这里来了?”
“嘻,是的。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特意来陪你玩。”仙姑呵呵地笑着。
“真的吗?来陪我。”
“是的。我是天宫娘娘派来的。”天宫娘娘说要我给孤独的人做伴,要为黑暗的地方闪光,为那些没得到人间温暖的牺牲自己。是的,这个人世间是值得人们留恋的。”仙姑激动地说着,凉风拂着她的头发,拂着她薄如蝉翼的裙子。银光从她身上射出来,一闪一闪的,照在他身上,他感到不冷了。他感到自己是躺在铺上,好象躺在外婆的怀里。
“你怎么睡在这里?”仙姑问。他想到现在的处境,鼻子一酸,眼泪怎么也禁不住嗒嗒滴下来。他哭了,这回是嚎啕大哭。
“你哭吧!等你哭够了,我再跟你说。”仙姑声音有点嘶哑,仙姑用袖子轻轻地试着他的眼泪。
他哭得更伤心了,更厉害了。仙姑像哄孩子似地说:“别哭吧,姑姑喜欢你咧!”真的,他止住了哭,她安慰了他。他感到自己是处在温暖的房间,是处在温暖的怀抱。
他脑子里想了许多,可嘴巴也不知从何说起,他没有说一句话。嘴唇只是嚅动着,双手摆弄衣襟。
最后,他说:“仙姑,你带我去好吗?我在这里够孤独的,我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