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没有眼泪。我可以从容的面对过去了。命中注定我只能一个人走完以后的人生,只能永远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女子,只能感受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经历过了一些人,回忆过了一些过往,我只是想知道,他,她,他们,后来还好吗?
一
我和我的孩子在广阔的大草原上高兴的跑着,任凭大草原的风吹散了我的头发。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手。突然,草原变成了恐怖的悬崖,我的孩子就在悬崖边上,任凭我怎么大声的喊,她还是拉着我往悬崖边上跑,突然我摔倒了,她也跌在了悬崖边上,我紧紧拉着她的小手,,尽管她的体重很小,但是我用尽了全身力气还是不能把她拉上来然后我就听着她害怕的大声喊着妈妈。凌晨四点,我又从噩梦中醒来。一年多以来,我一直被同一个梦困扰着。
我起身,整了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倒了一杯白开水,把窗帘拉开了很窄的一道,坐在飘窗上。天已稍稍泛白,开始有行人和车辆,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但是我因为噩梦而惊恐的心此刻依然没有平静下来。那一幕始终在我的脑子里盘旋着。
我没有忘记,尽管我曾经努力过。去年冬天那场雪,冻结了那个城市,冻结了那个夜晚,也冻结了我和他三年的感情。站在城市中心广场我们相识的地方,因为他的背叛,我们激烈的争吵。他仍旧不愿意放弃她。我有了他的孩子。情急之下他动手打了我,因为路滑,我倒在了雪地上。腹部一阵剧痛。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睁开眼睛的一瞬,我看见了他痛苦的脸。我知道,孩子没有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啊。我的心在流血。他说为什么不早告诉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弄的这样糟糕。似乎所有的后果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流泪,我觉得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值得我流一滴眼泪。三年的感情就此结束吧。我闭上了眼睛,大脑在瞬间空白。
趁他去外面买东西的时候,我离开了。只带了简单的行李,来到了现在的这个江北小城,并在编辑部谋到了一份工作。每天穿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晚上只吃很简单的食物,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到酒吧里买醉,有各种各样的男人想靠近我,但是都被我的冷漠拒之门外。我在心里骂着这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他们让我觉得极端厌恶。半夜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摆着一些凌乱的书籍和读者来信。
我吃下十片安定,试图让自己睡的死一点,最好不要醒来。还有就是因为我害怕噩梦。但是噩梦照旧,而我依然在凌晨醒来,上帝没有让我死,我咬了一下嘴唇,轻微的疼痛,苦笑了,我还活着。
街上开始熙熙攘攘,卖早点的大妈,送孩子上学的父母,轰鸣的汽车。我拉上了窗帘。用冰凉的水洗脸,清醒一下大脑。换上衣服,一件亚麻布吊带上衣,一条咖啡色百褶裙,一双软底白色休闲皮鞋。凌乱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脑后。
冲了一杯很浓的咖啡,因为连续的噩梦和失眠,白天我需要靠咖啡提神。吃过周末从超市买来的已经有些干的面包,我准备步行去上班。通常时间允许的话,我就会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途中要经过一个学校,一家医院,一个年代很久远的小广场。编辑部就在广场南边的一座很旧的楼房的三楼。
我是第一个到编辑部的。我喜欢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感觉。我的电脑放在一个角落里,即使白天大家都在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能够打扰到我。我不参加部里的聚会,不去和他们K歌,不谈恋爱,甚至没有朋友。我只会在每天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读那些读者来信。通常我会在编辑部里读这些来信,有时候会将一些我觉得有价值的信拿回我的住处。而我也从来不去回信。这样渐渐的,尽管我还拥有相当数量的读者,但已经很少有人给我写信。近一个月已经没有收到过读者来信。
二
一个安静的午后,收到了一封信。入秋以来的第一封读者来信。
信封很漂亮,飘着淡淡的茉莉清香。我小心翼翼的撕开信封。来信的人是一名30岁的女人,大我三岁。署名付微。
她说她一直在读我的文字,她一直很欣赏我的风格,但是她希望我能够转变,因为她不愿意看见一个比她还要年轻的女子如此的悲观,不愿意看见她陷入一段往事一段曾经的情感难以自拔。她说她想看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积极面对生命中的一切,并且能勇敢的接受一段新的恋情。她在信中约我见面,并且写了时间地点。她说她会如期赴约,至于我去或者不去,她都不会在乎,她只是希望我能改变一下自己。
下午下班了,看着编辑部的人慢慢的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封信,思索着自己该有怎样的转变,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这些都是我一年多以来从未想过的。从前我还是一个天真烂漫喜欢憧憬的女孩子,现在呢。抽烟,喝酒,沉默,孤僻,甚至厌世。在众人眼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堕落女子。想想失恋以后的这段日子,生活里除了对他的爱与恨,对自己的爱与恨,对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的思念,或者是那个可怕的噩梦,我还有什么呢。早就不敢想以后会有怎样的生活,更不敢想会有一个怎样的男子能与我相拥到老。这些对我来说可望不可及的梦想早就被我遗忘,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孤单的过一辈子。长久以来,习惯了一个人行走,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在酒吧喝酒,一个人把所有的思想都放在文字里。
就在我日渐沉寂在这样的生活中的时候,突然有人要我转变。
那一晚,我没有去喝酒。
我早早坐公车回到住处。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长期熬夜导致的黑眼圈,抽烟喝酒带来的皮肤的粗糙干燥,营养不良致使头发枯黄分叉。我哭了。这是不是那个夭折的生命带给我的惩罚?
三
一个深秋的午后,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落了满地。阳光早已没了夏日的浓烈,和着些许凉意的秋风,柔柔的照在身上。我按照付微约定的时间地点到了那家名叫“1216”的咖啡馆。咖啡馆很小,只有一层,整个色调都是暗淡的。茶色玻璃和沙发,淡紫色窗帘,卡其色靠垫,墙面是青石直接砌成的,摸上去粗糙,却不失雅致。有几个男男女女在这里喝着咖啡。靠近窗子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个优雅的女子,应该就是付微。
我走过去,她似乎也认出了我,招呼我在对面坐下。她穿一件墨绿色苏州刺绣的中式上衣,一条黑色短裙,一双咖啡色短筒靴。长发,很随意的扎在后面。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