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就是乐小飞的一个消遣。
那天在湘菜馆,我吃了二十一颗朝天椒。乐小飞喂给我吃的,每喂一颗,他就会问还要不要?我很乖顺,知道他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所以在胃疼之前,我就会装着很开心的点头说,我还要。
二十一颗,每颗十块钱,我赚到了两百一十块钱。乐小飞闲淡地说,你比小姐要赚得多。我笑笑,收下那些钱。为了钱,我已经没有自尊,也不懂什么叫廉耻。
从湘菜馆出来,天空下着雨。春天的雨,足够缠绵。乐小飞看了我一眼,目光停留在我的嘴唇上,我噘起嘴巴,抱着他的手臂,很甜蜜地说,要不要亲一个?可以给你打点折扣。乐小飞白了我一眼,悻悻甩开我,说,得了吧,别自作多情,猪嘴巴一样。
他没有送我,把我丢在雨中。我穿着他刚给我买的新裙子,雨丝凉凉地打在我赤裸的小腿上,有些冷。我抱住了自己的双肩,没走几步,我的胃痛了起来,灼烧的痛蔓延了全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我去了医院,医生说你还这样下去,会胃穿孔的。我拿出手机想拨乐小飞的电话,到底没有拨打出去,我怕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也怕自己的希望变得太空落。
这个男人可以给我买最昂贵的衣服,可以陪我做五个小时的头发,可以以每小时百元人民币的价格买我的时间,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交易是冰冷的。他用钱买一个消缱,买一个开心,而我的病痛不在他要付酬的范围之内。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乐小飞醉得不醒人事的的那天,我从他的口袋里找出了他的车钥匙,找了保安把他架到车里。我对保安说,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开着他四个圈的奥迪在街上转了很多圈。某个时候,我把油门踩到底,在公路上狂奔着,想偿试楚华那天把车滑出地平线的感觉。可一看到他沉睡如婴孩的脸,我终于心软了下来。
他在凌晨醒来,狐疑地问我是谁,我说我叫左艾,是他在酒吧里认识的一个女人。我强调了一下我的职业是贩卖时间。他迷糊着,半晌才问,多少钱一小时。一百块一小时。我递给他一张名片。
两天后,他打了电话给我,我们开始了一场时间与金钱的交易。我和他,是纯粹的交易,从一开始,我不该把自己定位于一个金钱至上的女人。
我是迫不得已卖掉了我在融和园的三居室,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楚华的债主。这些钱仅仅是解了燃眉之急,离还清欠债,远远不够。
楚华的那次车祸,把我推进了万仗深渊。我面对的不只是这个男人的永远离开,我还要面对梦华那间小公司欠下的巨额贷款。
楚华是我的男朋友,大学毕业,他没有再回北方的那个小县城,而是留在这座城市,他恪守誓约,说一生一世守护着我。他是家里唯一的独子,家人因此跟他决裂了,他出事后,我没有通知他的家人,楚华在弥留之际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对不起。第二句,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于是,所有的苦,我来背。
卖掉了融和园的房子,我没有了住处。我涎着脸可怜兮兮地哀求着乐小飞,让他收留我一段时间。我说,我可以付你房租,我可以给你打扫房间或做做饭。
乐小飞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轻鄙。我差不多在他的眼神底下快要躲怯。那个时候,我打着喷嚏,流着鼻涕,身上正在一阵阵发寒。
前一个晚上,我是在小区的凉亭里渡过的,我看着那盏我每个夜晚浴沐其中的灯光,心里冒起一阵阵的酸楚,流了很多次眼泪。因为是春天,春天的夜和凌晨是凉的,眼泪也是凉的,一次次冲洗着我,于是我感冒了。
乐小飞把我带到他的房子。他的房间里到处是他女朋友的照片。他的女朋友真美,有一双像星星一样清澈明亮的眸子,当我一走近这间房,她逼人的目光也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冷冷地看着,对这个女人,我心里充满厌恶和鄙夷。
半夜里,我发起了高烧。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楚华在开车,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孩,他们在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女孩突然伸出手,挡住了楚华的视线,就在那瞬间,楚华的车像只失控的鸟,滑出了地平线。
我在自己的尖叫声中醒来,茫然间,不知身处何处。
乐小飞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碗刚熬好的可乐姜汤。他的表情依然冷漠疏离,可他却把姜汤一点点喂我喝下,看着我烫得哇哇直叫,他的眼神渐渐柔软下来。
一个星期后,我的病好了。
我开始系上围裙给乐小飞做好吃的饭菜,乐小飞喝着我煲的老鸭汤,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我,这些是你自己做的?我笑了,得意地说我是无所不能的。
乐小飞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不找份正当一点的职业?
我铮铮说,我需要钱。
钱,成了我和乐小飞之间无法逾越的沟壑。乐小飞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可他每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准时,晚上也很少出去。有天,我从外面回来,看到屋子里的那些照片都没有了。我想乐小飞在试图忘记他的女朋友。
我眨着眼睛调皮地问乐小飞,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乐小飞哧哧笑了起来,他把脸凑到我的眼皮低下,认真地看了我好久才说,你知道你最大优点是什么吗?就是脸皮够厚。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他转身进了书房,而我的笑慢慢松懈下来,感觉这屋子都是清冷的。乐小飞心里只有一个女人,乐小飞为这个女人,画地为牢了。
我依然和乐小飞做着交易。我迫切的需要钱,在乐小飞的眼里,我是个爱财如命的女人,他让我笑,我就要笑,他让我哭,我必须流泪。我像个木偶,屈辱地收藏起了我所有的情感。
这一切,在别的女人那里买不来的,在我这里通通都能买到。所以,乐小飞总说我很贱。要多贱有多贱。
可有时我觉得乐小飞很可怜。我知道乐小飞以前有一个女朋友,是那种看上去极清纯极干净的女孩,穿宝姿,直长发,甜美而沉静。所以乐小飞给我买宝资,陪我拉直发。当他看我的眼神变得温柔缱绻起来时,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的是另一个女人。
他花钱买我的时间,精心将我按他所爱的女人打扮我,只是用一种深情的姿势怀念她而已。
楚华出事的那天,他和一个叫小敏的女人在一起。车祸发生后,小敏当场死亡,而楚华被送进医院后没多久也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猜测,也许那天,他们正赶往哪家宾馆去偷情的。他背叛了自己的誓言,所以他得到了惩罚。
小敏其实是乐小飞的女朋友,一个看上去比朝露还要清纯几分的女孩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