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今年十岁,刚开始发育。穿着怎么拽还是遮不住手臂跟脚踝的旧衣服,瘦瘦高高地像个电线杆子。天天嚷着闹着让她妈给买身新衣裳。她妈被她磨叽地不耐烦了,正逢镇上赶集,就领着春买了一身衣裳。怕她再长,衣裳就买得有点儿大。回家后,把袖口、衣襟、裤腿给她吊上了一大截子。粉色小花的涤纶小褂,蓝色的卡裤子,让她着实美了一把。村里一直都有“大的穿新,二的穿旧,三的穿补丁裤”的说法,在春家也一样。春有个姐叫慧,比她大四岁,可个头却没春发育的快,这次让春捡了个大便宜,头一回穿了身新衣裳。
慧今年十四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美人,从她一出生待遇就比春高很多,所到之处人见人爱,就是不认识的人见了,也要上前逗上一逗,身边要是有点儿好吃的,总忘不了给慧塞上点儿。春可从来没这待遇。上学后,慧的学习更是不用大人愁,一直就是班里的尖子生,年年拿奖状,家里墙上贴的满满当当地,平时街坊四邻到她家串门看见了,无不羡慕夸赞个不停,她爸她妈心里那个熨帖呀!慧的性格也很好,从不惹人生气,说起话来是细声细气地,所以从小到大父母在春眼里就对慧格外偏爱有加。
春没慧招人待见,一是长得太普通,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不出眼儿的那种类型。学习吧也不是太好,一直在班里中游转悠,从上学到现在一个奖状也没拿回来。天天眼羡慧,自卑的要命。暗地里想在学习上铆铆劲,可终因底子太薄没啥长进,学着学着就没了劲头,干脆破罐子破摔,天天在学校混起了日子。
春特野,都这么大了还经常跟一些半大小子玩儿,拾石子、抓知了、掏鸟窝、上树摘果子无所不能,天天不着家的在外面疯跑,被太阳晒得黑黑地,活像个泥鳅。
每天傍晚是春最喜欢的,有充足的时间为自己安排一些活动,她也总能找到一些同学、四邻跟她在一起玩闹,撒欢。就是有作业,她也不着急做。大不了晚上熬熬夜,赶一赶,应付差事。反正爸妈也懒得管她,这就更加放纵了春的玩性。
一天傍晚放学回家,她爸妈干活还没回来,慧正在院子里给黄瓜浇水,春放下书包就想出去玩儿,她姐就对她嚷嚷说家里的兔子没草了,让春去拔点儿草回来喂兔子。春答应着转身提了个篮子走出了家门,寻思着哪儿的草多,就顺着村口不远的坡地走去。
在去坡地的路上,恰好碰上了同班同学刘强,拿着镰刀也要去地里割草,俩人正好结伴同行。刘强好说故事,春也乐意听,俩人就这样边走边讲,不知不觉天暗下来,俩人才想起还没割草,春开始急得到处找兔子爱吃的曲曲牙儿野菜,刘强看了忙安慰春说:俺家的兔子,我都喂它钩钩镰,我给你割点儿吧。春说:兔子怎么能吃钩钩镰呢?不会把嘴给划了?刘强满不在乎地说:不会!春心里虽然不乐意,但为了应付差事,又不用自己动手,也就高兴得同意了。俩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说着玩着,眼看天黑得差不多了,村里家家户户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乱叫,才慢吞吞地往回走。磨磨蹭蹭到了巷口,俩人才意犹未尽的道了别,各自回了家。
一进家门,春就傻眼了。围了一院子的人正在她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人群里还传出一个人的哀嚎声,听起来撕心裂肺!春赶紧扔下篮子从人缝中钻了进去,原来是她妈正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捶胸敲地的嚎啕大哭。身旁她姐,像做错了什么大事儿似的,正悲切切的站在旁边低头抽泣。她妈又哭又叫地还想爬起来捶打慧,不停地骂慧害死了她的春。她的二姑在身旁死拽着,好心宽慰着她妈,劝她妈想开点儿……春的出现令全场的人都愣住了。邻居手快,忙拉住春,问她到底去了哪儿?知不知道全家人都为她担心死了?她妈一看孩子平安回来了,顿时也不嚎了,拍拍屁股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擦擦满脸的鼻涕眼泪,上前抱住春就喜极而泣。春懵咚咚的被她妈抱得感觉都快喘不上气儿了。一院子的人也高兴得替她妈松了口气,说: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陆续续散开来了。
事后,春才知道,为了找她,家里基本是发动了大半个村子的人。她爸、她叔把所有村里的亲戚、同学家都找遍了,村里的井、水沟也都划拉了个遍,可管哪儿也没找着她的下落。她妈绝望之极就抱怨她姐,怨慧害死了她的二女,不是受慧指使,春也不会出这档子事儿。吓得她那老实巴交的姐,一晚上低头认罪,惊魂未定!至于她拎回的钩钩镰,它家的兔子根本就不吃,纯粹是刘强在糊弄她。
从哪儿以后,春跟变了个人儿似的。也不跟慧争东西了,也不心存忌嫉了,两姐妹时不时地还凑在一起说点儿悄悄话儿。在她爸妈哪儿也开始低眉顺目的帮衬着干点儿活儿,烧个火,拿个柴什么的,乖巧了很多。村里人有时在她面前夸她姐怎么怎么好她也不那么嫉妒了,因为她知道爸妈对她俩这对姐妹是同样的疼爱,在他父母亲眼里,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美丑之分,只有骨肉之痛,姐妹情深!爱其实一直都在,子女的爱,姐妹的爱,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她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