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没啥走出过这重重叠叠的大山。
前后只出去过两次。十七岁前在离家八十余里的镇上读了几年没拿到毕业证的初中。
二十岁那年,二柱随村里人到山西矿山打了一回工——出矿渣。累死累活地干了四个月,下山结了两千块钱。二柱心里美滋滋的,一边走,一边按摸着钱袋。
整日同冰冷的石头打了几个月交道的二柱很想轻松一下,找点温暖和快乐。
他独自来到一家餐馆叫了四个菜、四瓶啤酒,喝了个头重脚轻、飘飘然。付钱时,不意中让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发现了。那姑娘将手往二柱的手背上一搭,娇滴滴地说:“小哥哥,发财了,陪小妹玩玩吧!”青春冲动的二柱,瞅着姑娘,浑身酥软得没了筋骨,着魔似的随姑娘走出餐馆,姑娘吊着二柱的膀子亲热地走在大街上,好似一对极不协调的情侣。
“小哥哥,有媳妇吗?”“没有。”“你看我小妹咋样?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人了。走吧!登记个旅社去。”
二柱不由自主地被姑娘拽到了一家僻静的旅店。姑娘皱着眉,咂着舌头说:“小哥哥,你身上好脏啊!我陪你去买身衣服,再理个发、洗个澡。我刚看到你有好多钱,带在身上不方便的,街上小偷又多,就压在被子底下吧!再问老板要把钥匙,没人知道的。”二柱只想着晚上的美事,那还有什么警惕。
姑娘带二柱到一家发廊,二柱理发,姑娘满发廊闲看。突然大叫:“啊!糟了,小哥哥,忘带钱了,我去取,一会儿就来。”说着飘然而去。
二柱在发廊等了两个多小上时,发廊老板告诉二柱:“你可能上当了。”
二柱奔回旅店,人去钱空。他大哭一场。老乡劝他上山干活,他执意要抓骗子。在街上转悠了四五天,甭说,还真逮住那姑娘了,不料,被她身边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打折了一条腿,还是警察把他送回了老家。
幸好二柱的父亲是个当地远近有名的骨科医生,他的腿被治得不拐不瘸。这根陈家的独苗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了,一家四口把他看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陈家凭着二柱父亲的手艺和德高望重,在当地可算是个土财主了,他们第一个买回了天锅和电视,二柱也娶回了当地最漂亮的姑娘。可在二柱的脑子里晃悠的却是那个浓艳妖媚的骗子姑娘,还一直为那次没有爽成而后悔呢。
在家无所事事的二柱白天晚上瞅着个电视,他的心一次次被城里的女人打动着,巴望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哪怕一天也行。他常常自叹:“城里人就是爽。”
嗨!还别说,机会来了。乡里号召养猪致富,二柱家一年养四五窝猪崽,可猪多价贱,交通又不便,在当地贵贱没人要。听说县城可卖到四块一斤。三十二岁的二柱向父亲要求带几头猪崽到城里去看看。
清早,二柱和媳妇顶着雨雾,迎着压弯了树梢的露水,挑着四个猪崽赶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到了可以乘车的地方。没去过县城的媳妇也闹着要去,二柱死活不肯,媳妇只好眼巴巴地望着二柱乘坐的远去的汽车和扬起的一股浓浓的烟尘吞咽着口水。
二柱颠簸了二百余里,终于到了县城。一下车,就遇上了给省城烤乳猪店购买猪崽的伙计。二柱四个猪崽开了二百元的价,一百八成交。
二柱过一回城里人生活的美梦又在头脑中发酵了。他买了套百元的西服,一条五元钱的领带。二柱换上衣服,请衣店老板打上领带。他又得衣店老板建议,买了双五十元的皮鞋。看着城了人油光黑亮的头发,他又到发廊理了个发。看去,在他身上有了那么点城里人的洋气,但他那爬惯了山路的两条腿总是不听使唤地打弯,双脚落地时,鞋底老是碰得啪啪直响,引来了城里一些青年男女好奇的目光。
黄昏时分,城里霓虹闪烁,比起山里的星星好看多了。二柱在大街上闲逛着、寻找着。他见一些独男孤女进了“红楼”,估摸着那里大概就是有小姐的包厢了,抬头看看门楣之上巨幅帅哥靓女碰杯图,坚信没错。他壮着胆子往里走,被门房小姐挡住,押了一百元。随后被一位浓妆艳抹、身着红色旗袍的小姐领上了二楼,付了二十元小费。不一会儿,来了一位浓妆艳抹、露胸裸背的女郎:“你有钱吗?”“有!”二柱还特意用手按按衣袋,小姐放心了。“你是聊天,还是想‘那个’?”“我想‘那个’。”
二柱‘那个’完了,小姐将手一伸冷冰冰地说:“钱!一百!”“这么一会,就要一百?”“给不给!不给,送你去公安局。”说着拿起手机做出个要打电话的架势。“别!别打电话!门房还押了一百,我去拿。”
二柱到门房要钱,小姐说是门票。无奈的二柱搜遍全身只有六十三块八毛钱,全给了‘那个’小姐。二柱被两个小伙子饱揍了一顿,乐得小姐们哈哈大笑。二柱被扔进后院烧了半个月的锅炉,每天只给几个蒸馍填塞肚皮。
二柱的家人见他久去不归,到乡政府挂了失,政府报了警,奄奄一息的二柱才被领回了老家。
这一回,二柱爽得很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