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瓣漫天,纷纷扬扬地落下,树林里,少女的身影袅袅婷婷,翩然起舞,琴声起,宛如一泓清泉,少年纤长的手指如精灵般在琴弦上舞动,流畅的乐曲缓缓地倾泻而出。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
男子薄唇微勾,惊天为人的脸上,一片柔和之色。女子足尖轻点,柔媚的面容上,镶嵌着两颗宝蓝的眸子,如一潭碧色的泉水,波光潋滟,“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悦耳的琴声转为媚人入骨的柔,沁人心脾,让人置身梦境,如梦,如幻,女子水袖轻甩,飞身跃起,漫天的落花席卷,簌簌落下,那双蓝眸会笑,如月牙般纯净,泛着点点荧光。
樱花树下,那是一对璧人。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男子负手垂眸而立,轻轻低喃,恍惚又听到了那天,女子薄唇微启,在他耳边轻唤:“阿夜,我要与你一起,看遍大元山水风光,阅尽人世沧桑百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是他深爱的女子。
(二)
嘉元十一年。
漫天的飞雪,遮住了视线,街边如荒郊野外,渺无人烟。东巷的一家府邸外,小女孩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去!哪来的臭乞丐!滚出去,别在这挡道!”大门“咚”的一声开了,家丁面目狰狞地拿着棍棒,举起,狠狠地抽在女孩的身上,女孩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名家丁。
宝蓝色的,纯澈的眸子,泛着点点荧光,掠过恼怒的恨意,脏乱的脸上,镶嵌着这样一双眸子,家丁看得愣了愣,更加凶神恶煞,“去!臭乞丐,再不滚打死你!别挡着咱少爷的道儿!”又是几棍子重重落下,女孩的身子猛地仄歪,“砰”的一声倒下地来,用双手死死地护住脖子上的物什,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眸子里的坚定更给她平添了几分傲气。
“还不走?我打死你!”家丁更加恼恨,这一棍子使了十成的力气,刚要落下去时,却被一双白净纤长的手拉住。
女孩看到了一双绣着祥云的黑色步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小彤,莫要对她如此。”悦耳的声音窜过女孩的心扉,她抬起头来看,首先入眼的,是那双干净细长的桃花眼,勾魂夺魄,泛着柔和的光,略带笑意地看着她,她呼吸一滞,那张脸真是惊天为人。
“是,少爷。”被唤为小彤的家丁狠狠宛了她一眼,对着那名男子行了个礼,便带着棍棒走远了。
“疼吗?真对不住,小彤脾气也忒不好,下次我训他。”男子蹲下身来,满怀歉意地盯着她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眸子,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
“你的眼睛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男子拉了她起来,跨入了府中大门。
“碧曦。”她微微垂眸,明明很冷的天,小脸却在发烫,“碧曦?很好听的名字,和你的眼睛一样,我叫许棋,十三岁,很高兴认识你。”感觉碧曦的手在颤抖,他握得更紧了些。
那一年,她九岁,他十三岁。
嘉元十四年。
“阿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许棋抬头看她,他已经长成了一名魁梧的男子,身姿越发高大,鬓发高束,更衬得眉间英气,举手投足间都是敛不住的高贵傲气。
她也愈发张开了,以前他就说她是个美人胚子,以后定会倾国倾城,她听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以前长得丑吗?
“好。”她笑着望向他,直到许棋牵起了她的手,跃上马背。
她一声惊叫,缩在许棋怀中,许棋坏笑,搂紧了她,狠抽了马鞭,趁机在她额前落下一吻,“真该感谢小彤,若不是他,我许棋又怎会遇见你?”
马蹄踏着地,哒哒哒地向前,烟尘滚滚,她迎着风,回眸对他娇羞一笑,“没个正经!”
“哪里没个正经?阿曦,你可知道,其实我不叫许棋,我叫许尘夜。”马又快了起来,她身子颠簸了一下,却是微微笑了笑。
“许尘夜?为何改了名字?”碧曦回头看他,他也轻轻笑着,她却觉得,以往那般纯澈的眼神,早就变得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嗯。就是不好听。”他不再看她,却抬头,专心看着前方,拽着马缰的手攥出了青筋。碧曦好似没看出他的异常,朗声笑道:“还是许尘夜好听!阿棋,我以后要叫你阿夜才好!”
“随你。”他沉沉道,低头吻了她的眸。
如星辰般的眸子,如此耀眼。
他带她来到了一片樱花林,执着她的手,轻轻抚挲,她仓皇避开,心咚咚地跳。他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搂紧了她的腰,把她卷到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轻道:“小时候,我不高兴都会来这里,心想自己若遇到心爱的女子,定让她来看看这里的风光。”碧曦听得面红耳赤,再加上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便急急想要挣扎开来,他却搂的越发紧了。
“当时的我又脏又臭,你却执了我的手,你真当不嫌弃?”碧曦放弃抵抗,身上却起了一层栗。
“不嫌弃。”
“为什么?”
“因为你的这双眸子。”
她抬头看他,如星辰般的眸子眼底的痛楚剜过他的心,手竟微微松了些许,她趁机溜出,姿态略显狼狈,而后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我们回去罢。”话毕,径直向树林出口处走去。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笑意不见。
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她不过是一个替身,一切都是一个错误。
都是一场算计,从来都是。
嘉元七年。
那年,她五岁,她的姐姐也是五岁。
她们出生于万物复苏的春季,像是在迎接她们的到来,可是,同样的春季,在生下她姐姐时,庭院中竟百花绽开,满园芳香,喜鹊盘旋于府中,久久不散,而她出生时,庭院中的花败落枯萎,喜鹊竟一只只掉落,扑腾了几下,两眼一翻,驾鹤西归。然她们的母亲也在生下她之后,大出血而亡。
父亲将此罪全部归于她头顶,将她扔进后院,不管不问,连帮着她娘生产的产婆都说,生她之前,她娘还好好的,甚至笑得一脸祥和。
她过得很不好,府里的下人都来欺负她,只有她的姐姐碧玉帮着她,呵护她,可她却恨极了这个姐姐。
她不过是比她早出生了那么一炷香的时间,容貌是一样的,甚至眸子的颜色都是一样的,为何过的生活却是天差地别?碧玉锦衣玉食,她碧曦却粗茶淡饭,甚至破衣烂衫,过得猪狗不如。
后来,她们都五岁的时候,有一位云游的道士,说后院这一方有戾气,前院却是一片喜庆吉祥之气,父亲便偷偷告诉了那道士五年前的事,道士连声叹气,“你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