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里的女人

小村里的女人

十年前你在那个小坡上说小丫等我闯出一番事业来,我就回来娶你。
十年以后你如期归来,所不同的是你有了钱,有了妻。
我没有说,牛哥,十年前你就说过你要娶我,因为你早已忘记,我在那坡上的枯草堆里疯狂寻找那年的月亮,那一年的有着红黄湿晕的月亮,看了让人发昏。
牛哥你晓得吗,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他要娶她,是对这个女人最大的承诺,所以那一年你走后,我把自己放进了蜜罐里,让甜蜜将自己一层一层包裹,我在那里做起了白日梦,一梦许多年,梦到我都不舍得醒来。
你走后的第二年,小丫被人欺负了,我对着他们喊出你的名字,他们笑的很响,很轻蔑的笑,一张脸变的狰狞,他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他们那样肆无忌惮的笑着,我用手抓他们,那两个壮汗的手臂上顷刻多出了好几道血痕,他们惊骇的漫骂着却不敢再靠近我,我在那一刻像小狮子一般,我在怒吼,我在发威,我厌恶他们这样轻视你,他们可以欺负我,但他们不可以蔑视你,你在我的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你走后的第四年村里有人说我是蛮横的村姑,不可理喻。
你走后的第五年,邻村有人来提亲说是姑娘年纪不小了,该有个人家了,那媒婆一双眼贼亮的对着我上下打量,好似要将我的内脏翻出来看个透,我恐惧她的眼神,躲进里屋不再出来,我想牛哥她是那样让我害怕。
你走后的第七年,这里闹旱灾,村里收成不好,母亲抱怨我老大不小了还不出阁,让人笑话,还平白给家里添了碗筷。
我进到里屋用被子盖住自己,眼泪一直流到勃颈,被子盖住了所有的声响,我的哭声,我呜眼哽咽的声音,还有外界的声音,那样多纷乱嘈杂的声音,只剩那一年风吹过绿色植物和小花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
牛哥,我就那样安心的睡去了,梦里我似乎看见你走近我,拉着我的手,丫丫,等我闯出一番事业我就回来娶你,月亮光从遥远的天幕上直泻下来,照在我们身上,那样暖和,我于是靠着你温暖的脊背沉沉睡去,那样温暖的梦境,又或者不全是梦。醒来还是深夜时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窗外的月亮,是苍白的,一样透着光,却是冷的,冷到我手脚麻痹。
你走后的第八年,我郁郁寡欢,老了很多,对着镜子贴头花时,心一酸眼泪就刷刷流下来,我想牛哥我这样老了,我想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发现我快要支撑不住了,是这样的疲累。
你离开后的第九年,听村里人说你在城里发了大财了,顶有本事,有了车,是那种可以坐上四个人的黑色轿车,跑起来可快了,还有了房,顶大的,可以容好几十人一起在里面嬉闹,还有几间店铺,经营的都挺好,还准备再扩大,我心里顶高兴的,我想牛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小丫一直都是知道的。
小丫会在这里等你,等你修长的腿带领你回归,回来牵我的手,再一起去到那个小山坡,等待你温柔的说,小丫,牛哥回来了,这就不走了,小丫我要娶你,做我小媳妇,咱把小日子过好了,夜晚的时候咱就来这小山坡上看这又大又亮的湿黄月亮,听风吹过植物发出的声响,哗啦啦,哗啦啦,我就再不走了,我要牵丫丫一起,一直牵到老,到死。
你走后的第九年年中,我的母亲比我还要积极的打听你的消息,终于她探听到了,你是事业有成,不是人胡诌的。
我欣喜的说,我知道他会成功的,我知道牛哥可以。我的母亲她的口气是那样的冰冷,你知道,你还知道什么,你有本事什么都知道了才好呢,早知道了也不至于这样了。
您说啥呢,什么早知道啊,我向来喜欢牛哥,从小就是,又不是冲着他的钱财,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两样。
我说你没大脑,你说他一个男人这么长时间在外面一个人容易吗?是不是也需要有人照顾他呀!
我一直都在等待他呀,我一直给他默默的支持,他是知道的。
知道,我看是你自个知道。跟你说白了吧,说白了也好,你就死了那条心,早该死心了,听你妈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还不出阁,自个女儿还能坑你吗。人家早有家室了,太太还一上流社会的小姐,穿衣打扮都没话说,温柔贤淑也没话说,哪里是你村里丫头可以比的,其实也怪不得人家,这么些年也就你死心眼等着,早说你死心吧。
时间就那样混混噩噩的过来了,恍惚的我以为天地合成了一线,尤为清晰的是母亲的声音,它一遍一遍在我耳边炸响,我怎么能死心呢,我怎么能呢?我等待了那样多年的牛哥,我至少也要亲眼见到才可以放手的吧,至少也要让我看上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我才可以放下这么沉重的十年的等待,才可以放下这十多年的情愫,我才可以的。
第十年,他一身西装革履荣归故里,身边是温莞的妻,什么时候传说变的这样真实,真实的扎进我的眼里,我要看着他,看着他们,看到我的眼鲜血直流,变成盲的,从此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
我在人群里努力的望你,可是那样多的人群让我们隔的那么远,那么远,我努力探出身体,一点一点往前移是什么时候小村里的人变的这么多,是什么时候你在小村里的朋友变的这么多,这么多,多到我要这样努力的前行才可以靠你近些,当年的两个嘲笑你的壮汗,被我抓出血痕的人,他们也在欢迎的队伍中,他们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朋友,似乎你的朋友一瞬间就泛滥成灾。
我努力前行,终于看见你微笑的脸,清晰的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像切割的精致的图画,你的眼还是深邃有神,坚定的闪着光芒,那是你理想的窗,那是你曾经爱我的窗,我看见你微笑着和所有前来接风的人握手,很礼貌的。
我想起多年以前,你给我看的一幅图,你说这是绅士,我似乎看见多年前那幅画和你重叠在了一起,不断重叠,不断重叠,就组成了现在的这个你,你开唇微笑的弧度,真优雅。
我努力站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我想要唤你,牛哥,像当年一般,似乎记忆与现时渐渐连成了一线,让我想要唤你,牛哥,我是小丫,是你的小丫呀,你看看我呀,你好好看看我,看看这个为你守侯了十年的小丫,看看这个日日夜夜为你祈祷的小丫,看看这个与你在小山坡一起闻植物清香,看月亮光的女子,看看这个你说过你要娶她的女子,你看一眼呀,请你明亮的视窗移过来,移过来,我想要唤你,可是空气里似乎平白多了一双无形的手,他将我的声带紧紧掐住,我呼吸难过发不出声音,只是那样定定望着你,望穿天涯,望穿年月。
牛哥,我们最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