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音结束,下楼。意外地看见罐罐、二哥、小林子和丹妹儿,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很有职业军人训练有素的感觉。
“今天都干嘛啊?”我一阵愕然。话音刚落,罐罐一把抓起我的胳膊,拥我入怀。“别呀,这么多人呢。”我小声嗔道,轻轻推他,他却越搂越紧。丹妹儿在旁纵声大笑,我一阵脸红,慌忙奋力睁脱罐罐的怀抱。
“你今天的节目做得真好。”罐罐一边抓起我的手,挽着他的胳膊,一边说道。我赶紧把手缩回,递了根小指头给他,他只好无奈地勾起我的小手指。咳,这可是他说的,说男生宿舍夜谈的结论——恋爱中的男女如果是手牵手走路的,多数没发生过性关系;如果是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走路,多半女生被男生以某种方式驯服了,才这么老实。我这么纯洁的人,才不要挽着他呢!
“是呀,九妹,”二哥接着说,“你今天的节目做得特别好。刚才我们都坐在水池旁听呢,真有感觉。”今天做了一期送别专题,请了两个大四的师姐到播音室,谈话完成得很顺利,背景音乐的烘托也还算成功。“刚才,我就在红廊里,和我四年的大学生活默默地说了声再见。”罐罐忽然很动情地说。和他恋爱半年了,第一次看他这么认真地说话。
“还那么多话,赶紧走吧,一会儿没位置了。”小林子催着。“都上哪儿啊?”我问。“吃饭啊!你不知道今天我们聚餐吗?明天罐罐就走了。”丹妹儿很惊异地问。晕倒,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没事先告诉,明天就走!走吧你,怎么不现在就走啊?我忽然很、非常、相当的生气。
我明天还考一门很难的科目呢,今天晚上还得开夜车,考试很重要,我可不能挂的呀。哪天走哪天聚会,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撅着嘴,在他们稀里花啦的催促声中,很不情愿地跟他们走着。
又是那家“老朋友”,店铺已经破旧不堪,门口摆着的水果摊旁,一群苍蝇极为嚣张地咆哮着。一次重要的送别,就在这样的环境,看来罐罐最近真是穷疯了。说起来,欠我的六百块钱还没还呢,明天就走,这钱估计是还不了啦。算算,自从和我在一起,每天吃我的喝我的,请客用我的,赌博输我的,我怎么初恋就恋了这么个家伙啊。要不是抱着和初恋终老一生的幻想,我早就……
我低头,一边大口嚼着并不好吃的饭菜,一边偷偷瞄着时间,真希望这样的一顿饭早点结束。二哥似乎没什么胃口,呆呆地举起酒杯道:“罐罐你一走,我们这个队伍又冷清许多。”小林子默默无语,接着是碰杯,接着是我履行斟酒的义务,面对离别,我异常麻木。
惟有丹妹儿,开心地讲着我们往日和人查舞的风采,动情地回忆舞厅里我们的眩目。接着是陈述今天,今天考试,丹妹儿作弊被抓,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儿就红了。接着是展望明天,明天罐罐毕业离校,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念着念着,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MMD!比演戏还快!都不知道她哭的是罐罐走,还是哭作弊被抓的事儿。我依然冷漠地看着饭桌上的人们。丹妹儿边揉眼睛边冲我说:“你真坚强!”“他去工作是好事啊,一个新的开始,我替他高兴呢,哭什么啊。再说又不是见不着了。”我不经意地答着。“是啊是啊。”罐罐二哥和小林子连连附和。丹妹儿赶紧收住了眼泪。
一顿饭终于在断断续续中吃完,天空下起了雨。我们兴奋地冲了出去。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淌开,经过眼眶。罐罐慌忙用手擦拭我眼睛周围的雨水。他越发动情了。于是拉起我,跑到教学楼门口旗杆下,丹妹儿开始雨中发狂,跳起了我们自己创制的舞。接着罐罐牵着我的手,边哼《忘记你我做不到》边舞着。
终于到全身湿透,我才被放回了宿舍。宿舍已经熄灯,慌忙摸黑洗澡、换衣服,占据走廊有灯光处复习通宵。
第二天打起精神考完试,有把握不挂科。走出考场一身轻松。我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却没见罐罐的任何短信。我这才意识到,他这一走,或许就意味着永别。眼泪忽然泉水般外涌。
我把手机重重的往床上一摔,心里狠狠地骂道:“毕业了,你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