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托儿所接回佳佳,儿子和儿媳小姗也下班回来了。
我放下佳佳,心里有点忐忑,晚饭还没做好,我赶紧系上围裙。丈夫看到还没有做晚饭,有点不高兴,他拉着脸走进厨房,看到散乱的锅碗瓢盆,不耐烦地说:“吃完饭顺手就收拾了,不就这点事儿嘛。”
小姗看了看厨房,没说话,抱起孩子走进屋中,儿子也跟了进去。
一双双责备的眼神瞧着我,往常是我提前做好晚饭,下班的回来正好吃。早上我把佳佳送往托儿所,给自己下了一道命令,抓紧时间,赶快写作!午饭随便吃了一口,一天下来我头昏脑胀,十分疲倦。
我开始动手做晚饭,可是听到屋子里传来小两口逗孩子的嬉笑声,我心里不平衡。记得上个周末,小两口下班回来,不是进厨房,而是到屋里逗孩子。我越想越气,大声叫道:“有一个看孩子就得啦,快来做饭吧!”
小姗听出我的怨气,气呼呼地说:“达林,去做饭!”她提高嗓们,向丈夫发难。
儿子领会的快,拉着脸问我:“妈,做什么?!”
“等着吃,什么时候熟!”我没好气地说。
丈夫听到了,扭头瞥了我一眼,不屑地说:“你不想做就甭管!”
“啊!你说什么?”我气得直想掉泪,“你来做呀!”
丈夫坐到沙发上,不住地吸烟。
我只好打开油烟机,切好猪肝,“扑!”好像炸开了锅,铁铲响起来,菜炒起来。接着淘米焖饭。唉,我曾对丈夫说过:“人家外国的孩子十八岁就成人了,应该为父母承担一些责任了。”
丈夫撇撇嘴角说:“你没看到左邻右舍,哪个儿子不是在父母身边?中国人有房子吗?成人了,那就得自己单过,房子买得起吗?”他吐了一口烟雾。
我嘟囔道:“原来三口人,现在变成五口人了,还是我一个人干。”
老伴不说话,闷闷地吸烟。他对我的辛苦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我爱发牢骚。我心里很难过,自从儿子结了婚,像一幅夹板套在我身上。这两年多,我的头发都白了,心脏也时常不舒服,夜间常常憋醒。白天还得给儿子看孩子、做饭、刷锅洗碗……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得干。想着想着,饭做好了,饭桌摆好了。儿子端起饭碗大口吃起来,小姗品尝着葱丝炒猪肝。我做完最后一道豆芽菜,坐到椅子上喘口气。丈夫拿起酒盅,此刻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电视屏幕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好自己拿双筷子,盛了碗饭。
一天夜里,我突发心脏病,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我急忙推醒丈夫,叫来“120急救车”,我迷迷糊糊地住进了医院的急诊室。经过大夫抢救,总算闯过了生死关。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有一种体会,我不用做饭了,不用着急送孩子了,也不用跑菜市场买菜了。在医院,每天还有管理员送饭,真是饭来张口!那几天我吃得好,睡得香,从未有过的轻松。我忽然想,住在这里多好,这是多么理想的住处。不,不可能,我还得出去……想到此,我的心脏又紧张起来。我望着天花板,产生一种祈求,祈求上帝造一座坟墓,接纳愿意走进去的人,坟墓……我喜欢坟墓,睡在里面,一定很舒服。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愁了,什么都不做了,彻底放松。住院那几天,我好像上了天堂,过着皇帝的日子。每天有医生检查身体,好像心理医生问寒问暖;有管理员送饭,真是太温暖了。这么舒心的日子,我的病很快就好了。经过医生复查,确诊我的病情好转,医生开了出院诊断书,回家休养。
丈夫为我办理了出院手续,陪我走出医院大门,刚到家不久,我的心绞痛又犯了……第二天我又住进了医院。
丈夫奇怪地问:“大夫,我妻子的病怎么老反复?”
大夫扭头瞧了瞧他,回答说:“出院时一切正常,病人有没有其它原因?例如心理疾病?”
丈夫哼了一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