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七月过后,小鞋匠接到了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刻,他泪流满面,三年来漫长的求学之路,如电影般展现在他的眼前……
雨,还在下着,伴随着电闪雷鸣,小鞋匠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游荡着,雨水混合着泪水,顺着青紫的脸颊以及破烂的衣衫,灌进脖子里,凉彻心扉,犹如此刻他的心………
不知不觉间,他走进一片墓地,停在一座墓碑前。
墓地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拍打着地面,拍打着墓碑的声音清脆而又绵长,好似在为他哭泣。
是的,墓中的认识他的亲人,是他的母亲,受尽苦难的母亲,已离开人世的母亲。
他静静坐在墓碑前,不声不响,既不抱怨父亲的懦弱,也不抱怨继母的狠毒,脑中呈现的,仍是那一幕,耳边回响的,仍是那句话……
“明天你就别上学了,上了也是白搭,不如帮你父亲做鞋子,挣点钱给家里。”饭后,继母把他叫进房里,冷着一张脸说。
他懵了,继母以前也曾说过,也只是说说而已,却不似这般冷漠。
“不!”他激动地冲继母大喊,第一次反抗继母,“我不要退学,我还小,我要上大学!”
“啪!“清脆的声音充斥着隐晦的房间,脸上火辣辣地疼。他除了心中的不甘,已无其他想法。
打,骂,早已习惯。
“不?你竟说不?“继母愤怒了,脸严重扭曲着,”你一个孤儿,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说不?“
他捂住肿的老高的脸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弟弟他……“
“你弟弟他上学就不要钱了?就靠你父亲做鞋修鞋挣的钱,供你弟弟上学都不够,哪来的钱供你上学?“
弟弟是他继母带来的孩子,和他同级,成绩差的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他怕他继母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掉头哀求他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老鞋匠。他对父亲说,说他以后会更加努力地帮他做鞋子,修鞋子,多挣钱,他的手艺很好!可懦弱的父亲只是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愤怒中的继母,蹲在墙角,默默抽着廉价的不能再廉价的香烟。
他眼里充满着哀求与失望。不得已,只得哀求继母,揪着继母的衣角,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上大学是他的梦想,亦是她母亲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任何办法都不能放弃。
继母阴沉着脸,一脚把他踹开。他的脸撞到唯一的那张桌子的桌脚上,顿时让那张本来就肿得老高的脸颊更加惨不忍睹,雪上加霜。
家,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温暖的家。如今的家,连他一个临时栖息的场所都比不上。
他抬起头,迎上继母那双怒火燃烧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上学!“字里行间,透漏着倔强。
“你,你!“继母气得说不出话,胸脯剧烈地颤抖,”你想上学,那就自己去弄学费,家里可没钱供个闲人上学!“
继母以为这样就可以难住他,正在心里沾沾自喜时,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出家门,不带一点留恋。
“你,你离开了这个家,就永远不要再回来!继母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他已冲出了家门,冲进了雨幕。
坐在墓碑前,他双眼空洞地望着阴暗的天空,雨水冲刷着天空,冲刷着大地冲刷着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雨过天晴。他回过神来,水珠还粘在睫毛上,明亮如星。
他紧握拳头,暗暗下决心,无论求学之路有多困难,都绝不放去!
黄昏,他离开墓地。
夜晚,他和一群流浪的孩子挤在一间破烂的房子里呆了一夜,静坐了一夜。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盘算了一夜,发现,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跟父亲学的修补鞋,做鞋。
天明,他用仅有的钱买了一套旧的器具,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和业余时间修补鞋。
以前,他只帮父亲修补鞋,做鞋,并不与他人打交道。现在才知道,修鞋并不只是修,还要定价,更何况,他还不懂得如何与人讨价还价。
刚开始的几天,他受尽了侮辱与折磨,谩骂,毒打更是家常便饭。更有些人,对他修补的鞋挑三拣四:这儿没修好,那儿修坏了,以此来拒绝付钱,更有甚者,竟让他补偿损失!初为鞋匠的他没钱赔,自然少不了一顿打。
于是,每次他上课时,脸上总少不了伤。
同学老师很是心疼,每次想给他些接济,可他总是拒绝,他说他要以自己的能力去挣钱、去上学。
老师同学没有办法,便从家里找些旧了破了的鞋子送到他的摊铺上让他修。他从不开口向老师同学要钱,但每次老师同学都多给他钱,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久而久之,小鞋匠的名声就这样传开了。周围的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修鞋做鞋的小鞋匠,自己挣钱上学,都对他很钦佩。因此,他的鞋铺常常生意不断。
“小鞋匠,先帮我修这双鞋,我急等着穿,你要快点修。”
“好的!”
“小鞋匠,小鞋匠,这双鞋你先修着,明天付钱!“
“好的!“
“小鞋匠,我的这双鞋很贵,你要小心修。“
“好的!“
“小鞋匠……”
小鞋匠总是一边修鞋,一边欢快地回答。
以前,他曾一度讨厌“小鞋匠”这个称呼,这个称呼曾让他受到无尽的耻辱,而现在,他却乐于接受:这个称呼见证了他的能力。
转眼,几年过去了,在周围人的鼓励下,小鞋匠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面对着面前的考卷,小鞋匠想起了几年来老师同学与邻居的帮忙与关怀,他的眼角湿润了……
“我小鞋匠决不辜负众人对我的期望!”小鞋匠这样对自己说。
接下来,是等待的时间。
终于有一天,在他认真修鞋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在众人的关怀之下,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