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田地,暂别父母不舍的坚持与守望

暂别田地,暂别父母不舍的坚持与守望

昨天打电话给小弟,他告诉我,父亲刚从家里打电话给他,让他请假回去插秧,今年过后,很长时间不能种地盘田了,明年起,我们那里好几个县的田地将全部被一个大老板承包去种新品种葡萄,他将在十号左右发了工资后回家一段时间。我悲喜交集。喜的是,既从二级高速路修通(有一段通向我们那里),我们那山旮旮,也有人肯去开发了,从明年后,父母亲终于可以彻底的轻松下来,不要再年年岁岁的去侍侯那块贫瘠仅够填饱肚皮又万分操心的土地了;悲的是,没有了土地可拨弄,他们苦了累了一辈子的身手一时半会闲得下来么?如果我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他们愿意来么?能习惯这里的生活么?
映象中,我的家乡是那么的贫穷与落后。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是一座座高高的大山,把我们困在最里面,一年四季,都在田里地里山里讨生活。
春季到来的时候,也就是缺水时期到来的时候。八九岁的我们放学回来,最常做的事就是把家里全部的空桶都拎到整个村共用的唯的一口井旁,排队等水。水井在小河边上(大家都叫小河,其实下雨时候发洪水,天晴用水的时候又没水),三面都砌上了河石,顶上也搭起了瓦片,低出地平面部份的井,随一级级石台阶而下,到最井底的出水口处圆圆滑滑滑,可能是因祖祖辈辈常年的用瓢去里面舀水,而形成一个只能容得进去打水的一只瓢的石凹子。那时在农村常见的水瓢是葫芦瓢---葫芦成熟的时候,把它一整个放置干透,火碳画好要竖剖成两对成半的线,用铁锯沿着黑线锯去,成两半,两只水瓢就出来了。不过,用来乘水喝还不可以,因为农村种的葫芦多半是苦葫芦,得把它们肚瓢里面的瓤和籽去掉,在水里泡,泡得久一些,直到苦味没了,才能用。当然也有的人家使用好几代用过的铁瓢,铁瓢的边沿,像刚换牙而部分参差不齐的小孩的牙床,不但没有人笑话,主人用起来也神情自若。小河两边,是各家的菜园子,绿油油的一畦又一畦,菜粉蝶啊,小蜜蜂啊,在上面飞啊飞的。出水口处,井水在小口小口的慢条斯理的吐冒着;井边,大桶、小桶,塑料桶,铁桶,排着整齐的长长的队伍;一起等水老人小孩,坐在一起,打扑克,聊天,轮到谁了,前面接好水人的大叫一声……把水桶接得满满当当的了,担不动,不急,放在水井边,等大人从田地里面做活回来了,担着水一起回家。妈妈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生怕走快了,老老实实呆在水桶里面的水会泼洒出来一滴。有时,晚一些去接水可以少点时间排队或者不用排队,晚饭过后,鸡吃饱了睡了,猪吃饱了睡了,我跟着父亲抬着松明火去水井担水,如果有月亮不用点松明火照明的话,回来的时候,我就会看到两个月亮,躺在父亲的两只水桶里面,明明亮亮、一晃一晃的。“看,月亮跑到我家水桶里来了,”我对着父亲惊叫起来,每每这时,父亲就会笑着说:“嗯,我们把它担回家去,养到我家水缸里面。”
夏天,种籽在泥土热乎乎的心窝子里做着快乐成长的梦,一点一点顶破泥土探出可爱的头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太阳越来越热情,变成火辣辣的晒烤。玉米啊烤烟啊,像学走路没走稳摔了个大跟斗的娃娃,蹲在地里蔫蔫的,趴在那里不想自己站起来。父母亲急啊,经常对着老天的那张老脸,长时间的发呆。几片乌云赶来,终于落下大雨点。几场雨过后,田里地里的庄稼悟性来了,它们知道成长的黄金时间不容错过,晚上也不休息,拔节,长个儿,一天变一个模样儿。杂草哪能甘心啊,一赌气和庄稼比赛谁长得快似的疯长。父母更辛苦了,除杂,培土,防病虫害。我怎么说我家的盐碱地怎么这么多呢,难道和父亲母亲在里面流了太多太多了汗水没一点关连??烟叶上色的时候,就要及时采去烘烤,不然它们就在地里烂掉。采烟,拴烟,烤烟,理烟,卖烟,哪一份是简单的活儿?一筐筐烟叶从地里采背回家,马上得两片烟叶背对背拴到烟杆上;再把拴好在烟杆上的烟叶送进烤烟房里,火力一定要掌握好,小火,中火,大火,如果掌握不好火候,那你一炉烟就全废了,以前的除草、肥料、农药、烤柴,都是白搭---上不了色,谁收你的?你卖给谁?深根半夜,我经常模模糊糊的看到父亲一趟趟的起来去烤房看火;烤干了的烟叶出炉后太脆,直接解烟叶会脆断,得回半天,回也要控制时间,回过了,水分多,会变色,变了色,会降级,烟叶级与级之间的价格相差很高,降一级就意味着损失很多钱,所以,晚上,匆匆吃过饭,一家人又在电灯下围着出炉的烟叶一杆杆的解起来,解出来的烟叶用薄膜包好,烟杆收拢,下一炉的烟叶采回来又用;捡烟也落不得半点清闲,虽然一天的坐家里面,但50多个严格的等级,丝毫马虎不得,要好好的把它们分出来,颜色金黄、叶片厚大,长度达到标准,算得上最好的,梮黄一、梮黄二、梮黄三,青黄一、青黄二、青黄三……卖烟在离家一公里左右的烟叶收购站。早早的,天蒙蒙亮的时候,母亲就背着装裹得严严实实的烟叶出发了,农村的路,泥泞、打滑,加上半个乡镇的烟叶都在那里收,路更滑了,没办法,政府规定哪个村哪天卖,你就得在那天去卖,否则,过了那座山没有那座庙,没人理你。到了收购站门口,工作人员就发给你一个号,排队卖烟叶,轮到你时自然有工作人员给你验级打单子,拿了打好的单子又到农村信用社兑钱,轮不到你的时候就在一边候着吧,等的人多着呢,何止你一个呢。
秋天,地里的玉米棒子熟透了,像一个进学校的学生,身上虽然背着沉沉的大书包,心里却乐滋滋的;水稻熟透了,在田里谦虚的低着头。父母又忙开了,收割完毕,又忙着抢种蚕豆、小麦、油菜、豌豆等冬季作物。又是一个字,忙,忙得够怆。
冬天没啥事总可以休息休息了吧?错!农民的事,只要你做,不偷懒,天天有,而且做不完。父亲要去山上准备来年三个季节的家用柴火,母亲也要上山去背那些树木落叶,和农家肥一起堆捂,做给田地提供肥力的肥料。于是,冬天,我的眼前又浮现这样的画面:父亲扛着斧子,手里牵着僵绳,两匹一白一黑的老马紧跟其后,在弯曲的羊肠小道上来了又回,背影拐角处,是那一座又一座高而笔直的大山。母亲背着大竹筐,在树林里挥着小钉耙,抓落叶。小黑狗睡在一边,它肯定累了,爬一个大坡,走这么久的山路,又不常走,不累也说不过去。风呜呜的叫着,枯黄的落叶越来越多的往下落。等母亲装好了一大筐踩的紧紧落叶准备回家时,小黑也醒来了,它觉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