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一生(旧作回传)

母亲的一生(旧作回传)

说起家母,可用庚寅年做的一首《鹧鸪天》来概括:自幼出生大户门,长成择嫁念书人。贤良一世乡皆赞,劳碌半生邻尽钦。以苦乐,好帮贫,每逢求助不移身。离开百众真悲悯,呜咽声连感念心。
(一)生于大户人家,幼年不幸丧母
家母高姓,1920年出生在九台乡下,那时其家拥有良田四百余垧,家境殷实富有。据母亲说,她小的时候是祖父当家,家里有高高的围墙和宽敞院落,人口很多,年子(地方土语,指长工)伙计也有几十个。虽然家业富有但又不奢华,并且善待这些外人。那时家里人和年子伙计都吃一样的饭菜,家里岁数大的人也没有小灶,如果偶而遇到饭菜不足时就可着干活的人先吃饱,家里的妇幼再补做后吃。给年子伙计的工钱也是当时行情的上线,逢年过节时还另有关照和酬劳,谁家要是遇到难事那是真帮。所以年子伙计在这里干活都比较卖劲,过年的时候有的甚至都不愿意回自己的家,愿意在这里与东家一道过年。由于家母的祖父和家人待这些年子伙计感情深厚,乃至于在一次遇到一伙土匪围攻时都表现的特别顽强英勇,与东家一道成功地抗击了这伙五百多个土匪三天三夜的进攻。后来这个土匪头子又从江东请来了一帮三千多人的大绺子,而这个绺子的大当家的到这附近的村屯一了解我姥家的为人处世,突生敬畏之念,不想帮着打了并决定调停。当时这位大当家的在出面调停时还领着九大炮手与先前的土匪头子来到院子里来看,嘴里说“高墙、深院、有井,打不了(这话是说给先前那个土匪头子听的)!”结果是以适当补偿那伙土匪的损失、双方讲和的结果告终。
顺便再提一下那时我的九太姥爷。家母在说起她幼年时家里举族抗击土匪总要提起他“你的九太姥爷与你姥爷的年龄相仿,是游击大队的大队长,身体魁梧、相貌堂堂、行侠仗义、身手好,使双枪,可惜后来在一次与胡子遭遇战中大意了,本来十来个胡子都被他左右开弓撂倒了,只剩下一个胡子钻进了高粱地,他没加思考就只身跟进去撵,结果中弹当时就死了”。每当家母说起这档子事的时候,总是眉先微挑,赞叹这位小爷的个性、胆略和伸手“那天是突然听到一个街上的人报告,说西边不远有十几个短路(土语,就是抢劫的意思)的,正在抢劫……,他闻听后就带着身边的一个人骑上马就赶过去了,他还不让跟班的离他太近,让其在后边保持一段距离,再随后跟来的大部队到时已经晚了,大伙无不痛哭”,“你姥家就出了这么一个百里闻名的侠客”,随后还会伤感的说上句“自古英雄多恨事,少有豪杰命能长”。
家母亲兄弟姊妹六人,排行老五(上有一个长兄、三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她老人家幼年(十一岁)丧母。据家母说“那时候没有现在的这么些好药,就是大腿根部长了个痈疖类的东西没治过来呀,你姥娘也皮了,开始也没当回事,那时我们还小,就知道哭”,“你姥走后对你姥爷打击很大,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说到这顺便再提一句姥家还有一个门风“只要原配在,不娶二姨太”。但我姥姥病逝以后,姥爷也没有再续。家母在世时我从没问过姥爷为什么没有再续一个的事,不过从家母说起过去的事“后到的很少有亲娘对孩子那么好的”话中也能猜出一二,再者就是我姥爷对姥娘感情太深,再也许是没有遇到能赶上我姥姥那么聪颖、标致、贤惠的。我的姥爷还是一个很清高的人。
家母的少年是在父兄姊和叔婶们的照顾下和缺少母爱中长大,据家母说“那时候人多,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感觉空,你三姨十五就出嫁了,那年我十三,从此就开始抽烟,那时候是真闷啊”,心中的伤痛没有切身经历的人是很难理解和想象的。
(二)晚婚嫁与家父,勤劳简朴持家
日伪统治时期的四四年嫁给正在吉林伪满洲国立第三高等学校读书的我父亲。当问起母亲过去事的时候,她老人家曾没少叨念“那个年月是兵荒马乱的,你大姨嫁给的是一个孙家大户,二姨十九岁出嫁嫁给长春的一家开工厂的,三姨十五岁嫁给在吉林的国军医官”,“我能来到这里,还是你大姑去提的亲,在当时属晚婚。嫁给你爹的理由是你姥爷看咱们家虽户门不算大,但你爹是念大书的,特别稀少(那个时候念国高的比现在读博士的还少),并且家里拥有的田产房屋也不算少(属中上等),足可安身立命”。
在那个年月,家父没能继续他的专业,而是先回乡教学,不久感觉没有作为就又决定出去闯荡,先考取了建筑工程部在吉林的一个企业的招工(先做记账和计划工作),后又去了佳木斯,再后来去了天津,文革前在系统内对调回长春,职务不高。七一年响应号召,成为“五七”战士下放回乡。在外边一共工作了二十多年,只有过年和遇到特殊事情时候以及顺路时才回家。那段时间,家母一直独立操持家业和参加集体劳动,支持家父的工作,非常辛苦。早年在与我的二伯母回忆过去的事情时,她老人家没少念叨“这些年你娘急里轱辘(地方土语:就是忙里忙外不着闲)可真不容易,要是我早撂片(地方土语:累倒了的意思)了”,“你娘这辈子过日子知道节省,从不浪费”,“生在大户人家,一点也不娇性”。
家母一生生子七人。早夭有三,第一个是个女孩,三岁病去,第二个和最后一个早产未活。余四长成(三子一女,也就是我哥、二哥、姐和我)。最心疼的是我哥,心疼他下地早,十五岁就参加队里劳动了,十六岁就干整劳力的活。还叨咕“你哥在小学时是班长,学习好有名,都说他能考上(指考上九中),可就是没有考上,那时考中学也真难呐,一个年级才考上一个(远房的兄长)”。那时有个四平师专毕业的远房亲戚老师,从姥家论叫二姨父,与我们家不时有来往,说我哥在校学习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他会没考上,说的时候都带几分惋惜。二哥读完中学后不久参军,四年后转业被家父联系去了九台一家国有企业工作。姐中学读完后不久来到了吉林,几年后被安置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工作。我在家里虽然也听话,但好顶嘴,家母早年在我念中学时曾好几回唠叨“我生这些孩子,你哥犟,也气我,但不跟我顶嘴,你二哥老实,你姐也有小脾气,但他们都不像你好跟我顶嘴”。我也说不清那时候是为什么会那样。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每当遇到我们这些孩子因事不争气时,母亲总是提起第一个早逝的女孩,“你们这些谁都不赶不上她,她不仅长相特别好看,而且还特别聪明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