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生是爱花的,无论长幼,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有时候,有些人,那种情怀,会慢慢的被淡化。
我亦不能免,想起年幼时,祖母种的那些满院的极普通的花,每逢春夏,院子里开满各色的月季,夹竹桃,还有一年生的洋樱桃、凤仙花和一种只开很小很小白色花却有着较大绿叶但整株花都散发出香味的花,我不知具体它叫什么名字,祖母说它叫做:香花,似乎也恰当,因为它小小的一株,却有着颇为浓郁的芳香,而且那香味,可以驱除蚊虫,有时被蚊子叮了,祖母就摘片香花的叶子,在红肿处轻轻揉搓,马上就能止痒,而且渐渐地那红肿也能慢慢消退,这在幼时的我便觉得很神奇了。更不用说拿了凤仙花的花瓣来包指甲,祖母把摘下的花瓣加点明矾,放在碗中捣碎,然后用那些糊状的花连同汁液一一盖在每一个指甲上,再用树叶把半截手指都包扎起来,做这件事一般是在晚上临睡之前,等我们一觉醒来的时候,把那些叶子揪掉,十个手指甲便都鲜红鲜红的了,比指甲油的色彩更漂亮也更持久,这可是那时女孩子们的最爱!而且据老人们说,用凤仙花包指甲可以凉心血,至于什么是凉心血,我一直不明白,但总归对人体有益就是了。
不知道是否因为花开都在春夏之际,所以我最爱的季节便也在此时了。或许还因为有那许多可以吃的花:早春嫩绿的榆钱儿,暮春雪白的槐花,还有泡桐树上那淡紫色的蜜糖罐儿,都是物质匮乏年代的孩子最喜爱的零食。榆钱儿是鲜甜的,可以摘下就吃,常有身手敏捷的男孩子刺溜刺溜地就爬上了树,先是紧着捋上几把,把自己的嘴巴塞满后,才肯折下长满榆钱儿的枝条丢向树下,那里或是男孩的父母,或是几个要好的伙伴,仰着头迫不及待地声声催促着。孩子们吃够了生的榆钱儿,多出来的就抱回家里,让父母淘洗了,再拌上点儿黄面放进笼屉去蒸,蒸熟以后的榆钱儿,多少浇上些蒜汁,滴上两滴香油,就是那些年月里少有的美味佳肴了。槐花的吃法跟榆钱儿大同小异,不过更可以用开水烫过以后,沥干水分,拿来包菜包子或素饺子,这在彼时,亦是难得的享受了,这样处理过的槐花,晒干以后,还能储藏很久,随时吃随时再用水发了即可。
说起槐花,我自己还有段插曲,那时已经读中学了,一次晚自习时,正是历史课,我们的历史老师还是我们当时的教导主任,正在讲台上诲人不倦地谆谆教导我们,而我就坐在第一排他的眼皮底下,我的口袋里在课前装了满满一口袋槐花,听着听着,就闻见越来越浓郁的槐花香味儿一个劲儿的往我鼻孔里钻,我忍了几忍,但仿佛那香味越来越浓,就象有一只看不见的小手一直在我口鼻间呼扇,令我馋涎欲滴,终于我忍不住了,偷眼瞧了瞧我们尊敬的教导主任,他老人家还兀自滔滔不绝口沫横飞地讲着,我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捏出一串槐花,埋下头去,先深深吸入一口香气,果然心旷神怡!然后才悄悄的一个一个咀嚼槐花,当真是齿颊生香啊!我偷偷吃完了一串槐花,正窃喜没被主任发现,殊不知高兴得太早了,第二天中午就被也是教师的母亲给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你可以啊!本事挺大的!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你敢不认真听?!偷吃东西也就罢了,还先闻其香,后品其味,够享受的!……我一听不免大惊失色,以为母亲有千里眼,她晚自习时又不在学校,如何就如亲见的一般。谁知后来母亲才说,讲课的主任倒是没发现我,只是却被在教室门外巡视的校长看了个一清二楚,第二天就绘声绘色地告诉了母亲,母亲岂有不怒之理?最后母亲警告我说:上课的时候再敢三心二意,你就仔细着!看我怎么收拾你!由此我才深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至理名言的深刻含义啊!然后我这段逸事在其后不短的时间里被大家引为笑谈,我自己却痴心不改,爱花不渝!
那样的日子已经离我很远了,前几日与人相约去逛花市,看了满目的姹紫嫣红,终是受不了诱惑,买了一大盆君子兰和几棵盆栽,虽明知自己不是祖母那样惜花养花的人,但如何抗拒那些或含苞欲放或亭亭玉立的花朵们的诱惑呢?!然后又跑去人家花农的花棚,捡他们挑剩下的白玫瑰,还在花农们已打算换季的地里采摘了满捧的康乃馨和一些叫不出名目但五彩缤纷香气馥郁的花朵,最后车子的后备箱都快塞不下了,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归途中我记起小时候去邻村地里偷采人家的芍药花,也是大约这样的季节吧,那时也是采了满怀的花抱回去,家里又没有专门的花瓶,于是那些天里,家里的盆盆罐罐都泡满了芍药,那些花次第开放,大朵大朵的,极像牡丹,家人虽也嗔怪我们不该去折人家的花枝,可看着那些花团锦簇的花儿,脸上也露出那些年月里少见的笑靥。
此次亦然,回到家里,分给左邻右舍许多花后,还余下许多,家里几乎所有的瓶子都被我找出来了:一个大的果汁瓶子剪去瓶口,插了大把的白玫瑰摆在客厅,一个小花瓶插了各色的康乃馨放在女儿屋里,几枝香水百合放在我们的卧室,还有色彩鲜艳的非洲菊用一个广口的玻璃瓶子盛了搁在餐桌上,还有多余的就随便哪里都放点,弄得老公怨声载道:一屋子的庸脂俗粉味,弄得他走到哪里都头昏脑胀的。切,我反驳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么多的花儿簇拥着你,如此美景哪里寻去?还不美死你啊?!
老公说:这人可是疯了,没见过这样的啊,快把家里变成花店了,家里的这些花,怕比有些花店的品种还全些!呵呵~敢情,我就是一花痴,艳阳天里的一个花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