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今天,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个位置,也是眼前这条街,也是眼前这扇玻璃门,透过这扇玻璃门,我看到一个男孩儿匆匆的向这儿走来,他的步伐虽快,但一眼就能看出步伐中的吃力和不稳,像是有病!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等我再想什么时,门发出一种很沉的被撞击出的声音,随之门也开了。是男孩儿几乎用整个身体抵开了左边这扇门。
“您好!请问……”
我正准备往下说时,“您好!有到安徽亳州的火车票吗?”男孩儿的声音很微弱,我差点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不能买票,我说你不能去你就不能去。”那位中年妇女几乎就是在男孩儿话音未落之时,就紧随其后,迸出了这句话。
哦,原来他们是来这订火车票的,他们错以为在宾馆客房部订票。
“不好意思!我们这不订票,订票的在那儿。”我手指向宾馆左侧的订票中心。
这时,那妇女开口了:“姑娘,他要一个人去亳州治病,你说他能去吗?”去看病有什么一个人不能去的啊!我听的有点儿糊涂,但我也能从她的语气中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很激动!
“阿姨,您别急,有话慢慢儿说。”
“我是有点急,就没有说清楚,他是我儿子,今年19岁,他去年就查出有白血病,他说他在网上查到亳州有一个老中医可以治疗白血病,他硬要去,你说他能去吗?”再说,那肯定是骗子。
说真的,虽说在一些媒介上看到有关治疗白血病的报道,但是中医治疗,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能,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他可能被网络骗子骗了!
“就是能治,我看了,有人都治好了。”男孩儿很费力的说。
我细细看了看站在妈妈身边的这名男孩儿,约一米七的个头,瘦瘦的,衣着整洁,文质彬彬样子,只是因为有病,脸色很苍白,眼睛中还有一丝丝的红色……
“你给我买票,我就是要去看。”
开始手还扶在吧台上站着的男孩儿说完话,就慢慢地转过身去,两只手似乎很用力的按着头,背抵着吧台慢慢地蹲了下去。
“那是骗人的。”妈妈说。
“是骗人的我再回来。”男孩儿又说。
“你能去啊,你尿的尿都是血了,你不要命啊?”
“我就是要去,在家不也是等死吗?你不让我去,我就出去让车撞死,反正都是一死!”男孩儿费了很大的力气站了起来,我感觉到重重的吧台动了一下。
“你要是死在火车上咋办?”妈妈带着哭腔大声吼出了这句,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妈妈的这句话也让我很吃了一惊!我想,如果不是到万不得已,妈妈是不会和儿子说这样的话的!
此时母子俩人陷入了僵局……
我终于明白了,看来当务之急是要先稳定他们母子的情绪。
我走出吧台,轻轻地拍了拍蹲在地上的男孩儿,“小弟,那儿有凳子,我们坐下来说,
好不好?”他抬起头看了我,一只手撑在地上想起身。我和他妈妈几乎同时伸出手,他拉着我们的手,又很吃力的站了起来,他的腿有点儿抖。
当我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定之后,我告诉他:“小弟,你听我说,你要的车票我可以帮你买,但……”
妈妈一听说我要帮他买车票,没等我把话说完,又急了,她的嘴巴刚刚张开,我忙对他挤了挤眼,她也似乎看出我的用意了,便没有再开口。
我继续说道:“小弟,你那边有熟人吗?”
“没有。”
“你看你没有一个熟人,过去了什么都不方便,要不这样,我有一个做药材生意的伯伯在那边,我帮你联系上他,这样你过去后吃住都有人照顾,你看好不好?
他低着头,两只手仍紧紧地使劲儿捧着头,一声不吭!我感觉到他似乎很痛苦!
“对了,你不是要找那位中医吗?他对那熟悉,还可以帮你找啊!”
见他不应声,我又说道。
可他仍然不说话!
“小弟,你要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的,记得前段时间,我爸爸生病住院时,我也见到过一个和你生同样病的男孩儿,现在还在治疗,效果很好!你放心吧,咱们国家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换心、换肺、换什么都行,这病也好治,那个男孩儿前两天还和我联系了,医生说他很快就可以康复出院啦!只要你天天开心,什么病都会好的。小弟,你说我说的对吗?”我顾不上想我说的到底对不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
“可以。”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轻轻地说了出来!
其实,我知道我在说假话,我并没有见到过所谓的和他生同样病的男孩儿,但我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就想哄他开心。
他笑了!而且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他对我的信任,以及他对自己治病的信心!虽然那点儿感觉给我的是那么短暂,却让我很满足!想必当时的他也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情吧!
我知道,我的谎言没有错!
“所以说,小弟,你回去后就就好好休息,别和妈妈生气了,你等着姐姐的好消息吧!对了,你也把电话号码给姐姐留一个吧,我会在最快的时间内给你回信。”
他便在我拿来的纸上写下了妈妈的手机号码。
妈妈在一旁高兴的笑了,他也笑了,他就像从来都没有生过病的笑!我也笑了!
“好了,我们谢谢姐姐,那我们先回家吧!”妈妈说道。
他也谢过我之后,便拉着妈妈的手出门了。
“你放心,我很快就给你回信的。”我怕他心里不踏实,又加了这句,他转过头来又点点头,又对我笑了笑!
谁知这一笑竟真的成了永别的一笑!
他们走之后,我四处联系,终于在第二天天亮之时找到了伯伯的手机号,我跟伯伯讲了他的情况,伯伯很同情,很难过,也很支持。我迫不及待的把号码给他妈妈发过去,不久,就收到回来的信息:“好侄侄,你好!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感谢你昨天帮了我,可是我儿子没福,昨晚就走了。”
看完信息,我的心一阵阵紧,我哭了!!爱人拿过手机,他看了短信之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对我说:“别伤心了,你也帮了他,给阿姨回个信息,请她节哀吧!”
……
今年的今天,还是那条街,还是那扇门,却再也没有那样一位男孩儿走进我的视野!
男孩儿走了,他已走了整整一年了!虽然我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但这一年中,每每有不如意之时,有不如意之事,我都会想到那个男孩儿,那么短的时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远去了!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