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我曾经也交过好运。我刚下海经商不久,就在一个同学偶然的引荐下,从一个实力雄厚的印度华人手上,一口气拿下了三万套釉上彩餐具的订单。一夜之间,我就成了景德镇彩绘瓷厂的贵宾。那个当时享受国务院津贴、有着美陶大师称号的瓷厂厂长,天天陪着我这个楞头青吃喝玩乐,我一再压价他一再让步,冲着我手上的这份订单,我当时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也会搬楼梯去帮我摘。我前后奔忙了不到四个月,订单上的全部货物就装箱起运了。我从中净赚了50多万元,对于一个前不久还在学校靠每月50元工资活命的教书匠来说,当时的兴奋是可想而知的。
我从此养成了大手大脚用钱的习惯,那时节,天天都有一大邦子男男女女跟着我海吃海喝。我是确实风光过几天的。
我当时也没有跟我那些很有些经商经验的哥哥姐姐们商量,晕晕乎乎就挂牌成立了一家陶瓷销售公司,我自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挣来的钱陆续全投进去了,还不够,我又在银行借了几十万。菩萨保佑,好在当时不是借了几百万。那时在银行借钱太容易了,只要带上二个营业执照去就行了。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哪是银行呀,那就是人生的陷阱。在朱镕基整顿金融秩序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掉进了这个陷阱,至今都出不来。
可兔子撞死在树上的事,毕竟只发生过那一回。我以后再也没碰到过一口气要三万套餐具的大人物了。从公司成立到倒闭的二、三年中,我几乎没有做过一笔真正像样的生意,我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而更让我万劫不复的是,我开始赌了。而且越赌越大,越输越多。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真的是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我借口生意上需要资金周转,一次一次的骗我的母亲,骗光了她一生的积蓄。正如我哥哥姐姐他们说的那样,我已经变得禽兽不如了,吸干了母亲的血汗。好多年以后我母亲却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开公司的那会儿,每次骗我,我其实心理都清楚,但总是觉得你面前有了坎,不帮你,你过不去,总认为你会成熟起来,你会改”。
天底下,也只有母亲才拥有可以永远宽恕我们一切罪错的胸怀!
家里骗不到了,我就去外面弄一些明知用了会烧手的钱,最后是越走越远,无法回头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东躲西藏或进出牢房就成了我的主要的生活方式。而我过得这种非人的日子,首先伤害的却是我的母亲,她老人家为了我,差点把眼睛都哭瞎了。她的身体也就是这样被我折腾垮了。有时某个亲友深夜来访的敲门声,也能吓得她老人家心脏病发作,以为我在外面又出事了,公安又来抓人。
一个原本以我母亲为主心骨的富裕和睦的大家庭,从此被我搞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了。每次出事,都是我母亲担任救火队长,她有时甚至是硬逼着我的哥哥姐姐们出钱出力来救我。他们看在母亲的情份上,一边骂我禽兽不如,一边又总在关键时刻拉兄弟一把。但任谁也受不了我这样无休止的瞎折腾。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一个人的一生怎么可以犯下如此之多的错误。
所以,那年夏天,我的哥哥姐姐们卖田卖地最后一次合力救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就非要母亲当面宣布和我断绝母子关系不可,他们对我母亲说:“你老人家总不能让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一起陪着他去死吧”。
我从此被扫地出门,开始浪迹天涯。
就在我背上行囊准备上路的时候,我母亲把一块玉佩挂在了我的脖子上,这块一寸见方的玉佩上雕刻着一个慈祥端庄的观音像。这个救苦救难的菩萨从此贴在我的胸口,不离不弃,迄今已经十年了。
母亲说:这是我来回跑了三百多公里,从宁都县的永宁寺专门“请”来保佑你的,你千万不能弄丢了。娘老了,哥哥姐姐们也都尽力了,没人再能帮你了,今后就要靠这个菩萨来照应你了。
当时在场的我的小姐姐,她骂我时最凶,帮我时也最不遗余力,听到这,也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是啊,母子连心,那能说断绝母子关系就能断得了呢?
我当时也是真想扑进母亲干瘪的怀里,再痛哭一回。
我已经转身出门了,母亲还在后面叮嘱我:永宁寺的菩萨是特别灵验的,是真正的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你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千万别丢了。
这块观音玉佩浸透了我母亲对我的牵挂和关爱,带着她,我脚踏实地的走过了十年风雨,终于走进了今天这样风平浪静的安稳生活。
不用说,救我出苦海的当然不是这块玉佩上的观音菩萨,是母爱把我从苦海中渡上了一条风雨无阻的人生之船。
我的母亲才是我真正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