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记忆(一)

故乡记忆(一)

捡麦穗挡麻雀
少年时,学校放暑假后我跟着生产队的大人一块担粪、放羊、拾洋芋、拾麦穗、挡麻雀……
随风翻滚的麦浪荡漾着丰收的甜美和欢快,给家乡的人们注入了无限的希望和力量。收获的季节,正是“龙口夺食”的大会战。成熟的小麦一天一个样,麦客子喝完了带到地里的地椒茶,搭在肩头的毛巾能拧出黑水,虽然磨了几次的镰刀噌噌地挥舞不停,但整块整块的麦子还是黄的没腰了,如果遇上一场暴雨一年的收成就全完了,人人心急火燎昼夜不安。
麦田里毒辣辣的太阳蒸发不掉我们这些拾麦穗小孩对一个馒头和几个沙洋芋的诱惑和渴望。孩子们把收割时遗漏下的单个麦穗一个一个拾起来绾成小把子或者编成辫子用小篮子提到一起,颗粒归仓。休息的间歇,我们急不可待的接过队长分到我们手中张着大口的馒头和笑开花的深眼窝洋芋,忍不住那香馋的唾沫从嗓子咕噜咕噜住下咽,那个疯狂和欣喜不亚于在外公外婆的三年忌日的灵堂下的供桌上偷抢大馍馍。那时候的馒头是最有香味的,揉揉的油叽叽的越嚼越有味道。忍着馋嘴吃个半饱留住半个拿回家晚上充饥。
收割了麦子的茬地,在未耕之前要铲下地坎上的肥土,用粪笼子担着铺到地里去,我们几个孩子绾着裤腿赤着脚片担着笼子双手分别拉着两边的水担钩钩链子唱着《南泥湾》小跑步把一堆堆肥沃的土皮很快均匀的散开铺到地里去,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结束了一天不知道苦和累的劳动,挣到大人少半的工分。
记忆中秋天早晨总被露水打湿,潮腾腾水淋淋。东方发白我就和大人一块起来,给耕地的大人拉那些不听使唤的牲口,常常走在耕过熟地的犁沟,鞋哐啷里一会就钻满了湿湿的泥土,沉重的拖不动脚步,索性甩掉沾满黄黑色泥土的破鞋,抖掉裤脚的泥巴,把裤子卷上大腿,趔趄着疲惫的身子向纤夫一样往前扯,有时少不了牛蹄踏上后脚跟,遇到倔犟的犍牛用它坚硬的角把你挑的生疼。然而我的伤总是很快的就能恢复忘掉,娃娃是不会装病的。
有时就被队长安排到那些大片大片的泛着金黄果实沉重的吊着头微风吹来穗子一点一点的糜子地和谷子地里去挡麻雀,几个孩子各占一个山头,各有一块领地,我们就是这块长满茂密糜谷地的护卫天使,很快在糜子地边用一米长的小棍撑起家里拿来的破衣服,然后上面带上大大的草帽打扮的像个真人立在那里似的,以假乱真麻雀不敢靠近。我们顾不了潮湿的地把脚板渗的冰凉刺骨,顾不了露水打湿衣裤冷的发抖,抡起用丝秧和麻线做成的足有两三米长的响鞭,响亮的“哒……哒……”声回荡河峡缠绕在山间。继而,向投铅球一样快速旋转几圈用细麻绳精心结成“撂撇子”,当力度达到极限时猛然放开一端绳头一端还缠在中指上,胡基疙瘩“嗖嗖”地飞出了一二十丈远的目的地,飞弹落处惊起一群贪食的麻雀箭一般的斜插天空,忽而俯身落在远处的树稍上等待时机。我们高呼“啊欧……欧……”,向剿匪英雄紧追不放,坚决把它追逐出我的地界弄它个荡然无存。惊慌失措的麻雀慌不择路急里逃生,叽叽喳喳胡飞乱撞,寻找扑食的方位。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像四面楚歌般让小麻雀魂飞胆丧无所适从,感觉生命岌岌可危命悬一线。呵呵!还真有几个不幸的“盗贼”死于利箭土蛋之下,我抚摸着浑身还在颤抖的伤雀还真动了恻隐之心,唠叨着恕说麻雀:“谁叫你把好好的糜子祸害了一地的空壳壳让我肇祸呢!”
太阳落窝麻雀归巢了,我们攀上悬崖拔上几把细基挖几个小蒜抑或剜两把野韭菜哼着唱着《打靶归来》兴冲冲地回家了。

看玉米
秋夜,我们早早吃完晚饭,铡完白天割回来的牲口草,我和父亲一人担着一担发酵打细撒好的农家肥送到山梁上那块刚刚挖完的洋芋地,抓紧回茬小麦。今年种的玉米多,小麦歉收,来年种的小麦不能再少。
月牙挂在山头上的夜空,如霜的月光照着我和父亲单薄缓慢挪行的身影,万物沉睡万籁俱寂,大山深邃空旷远处黑越越的显得静谧神秘,感觉有什么狼虫虎豹和妖魔鬼怪隐秘其中随时出动,恐怖感是难免的。我们怎能享受安闲温暖休憩的热炕被窝,惦记着白天永远干不完的活,还要照看两堿每晚都被獾猪作害的玉米。有多少人昼夜劳作疲于奔命,背负着生活的压力,经受着肉体的摧残与折磨,为了活着不得流血流汗马不停蹄。人生就是不断挣扎的过程。
送完粪父亲和我气喘吁吁的来到了看玉米的茅草房。简陋的茅草房是用几根木棒支成人字结构的鞍架草屋,三面用凑近堿畔拔来的约有一米多高的青蒿子围起来,上面用蓑草或者金针叶子苫着,有利于雨水下流,里面只能容纳两个人躺着的人字形空间,这就是我和父亲每晚看玉米的藏身小屋。
父亲巡视玉米地时发现地中间的安姓人家的坟地有“唰唰”响动,于是独自进去查看,结果什么也没有,他站在坟园的上角屏气敛息的听,响声又在下面出现,他到下面那响声又开始转移一个方向,父亲有点疑惑,是什么东西偷吃玉米跑得这么快?他和那响声周旋了一会,坐着静听冥想,忽然,地坎上面空中像有人丢下来几个胡基,重重的落在玉米叶子上“哗哗”作响,这时候父亲害怕了感觉毛骨悚然,急忙来叫上我去看动静,我和父亲提心吊胆的走过去再没有听出声音来,奇怪的发现坟园有两个像核桃蛋那么大的亮点不断游移两点距离时远时近,我和父亲判断这不是野狗或者狐狸这些有夜眼的动物发出来的光,双眼距离应该是固定的,我们想起民间传说遍地走的金银也会发光,我们人生的暗夜将要出现明亮的曙光吗?也许这是我们忠厚老实几代劳精伤神苦尽甘来的时候到了!带着无限的幻想侥幸着发财的美梦,我和父亲奋不顾身的撵上去,但最终没有赶上那个神奇的发光怪物,那只能是我们人生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秘亮点,就像美丽的童话美好着人生的梦幻,幸福浸泡在辛勤中甜蜜要用汗水发酵。
回来的时候我们看到谁家的野狗还是狡猾的獾猪子趁我们回家吃饭的空子又偷吃绊倒了几株玉米,狼藉了一地,父亲说“这狗日的獾把玉米糟蹋完了,晚上我们要灵醒呢……”说着我们点燃了白蒿火绳子,挂在地头的杆子上,火星明灭蒿烟缭绕……
夜已过半,我们开始打哈欠了,合身躺在雨后潮湿的草房,不知不觉睡着了。“夜风凄凄月光冷冷,父亲叫我和他看那块被暴雨打歪了身子的玉米,我们沿着地边静静走过,猛然,几只野兔惊魂奔逃,惊动了偷吃玉米的野獾,它顺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