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了，孩子在做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坐在孩子的对面，有时候，我根本看不进书去，只想脉脉看着孩子，看着她写作业，看着她答题，看着她背诵，心想着，还有几个月，孩子就要上大学走了，无论跨进哪所大学，也不能和我朝夕相处了，时间过得太快了。一个妈妈怀中的小心肝，小宝贝，小天使，一转眼就要插上翅膀远走高飞了，想想心里真是有些舍不得。可是我的心情，她现在是不会明白的。
孩子只要发现我在看她就会觉得不自在，抬头瞪着我，有些不耐烦：“妈，您真是的，快下楼去吧。一直盯着我看，怪怪的，让我怎么专心温习啊。”
我说：“孩子，妈妈不说话，就只坐在这里看看你，可以吗？”
孩子回答干脆利落：“不行。您又不高考。下楼休息去吧。”
我只好站起身，在孩子颊上亲一下，然后独自下楼。知道孩子的决心，也体谅孩子的压力，我不能坐在那里添乱。
可就算到了楼下，心，也还在楼上。有时候，假装送壶水，假装问件什么事情，然后再上楼，其实，就是想和孩子多待一会儿，哪怕只站几分钟。
今天晚上下班回来，见孩子在喝水，便对孩子说：“宝贝，你知道妈妈给你带回什么好礼物吗？”真担心她会说：“别考我了，快说。”然后懒得理我，转身上楼。
可是，没有。她给我倒杯水，坐下来，慢慢说：“是好用的笔？还是好看的本儿？”极有耐心。
我说：“都不是，再猜，是你上大学的日常用品。也是生活必需品。”
孩子笑着摇摇头：“猜不到。妈，您先喝水。”我接过杯子告诉她：“自己去看，在包里。”
她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把紫色的雨伞？蕾丝边，真好看。妈妈，您给我买的吗？”
我觉得孩子今天心情很好，不像要急着上楼做题的样子，就说：“呵呵，不是妈妈给你买的，是书儿阿姨送给你的。喜欢吗？”
“喜欢。”她说着，取出来撑开，拿在手里转圆圈：“妈妈，您看，多漂亮啊。”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雨伞收起再按原缝细细折好，重新放进包装袋中。
孩子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妈妈，您跟我上楼来。”拉着我的手上楼。自从她上高二以后，我就没有这种被依恋的感觉了，幸福得有点忘乎所以。
我以为，她又想买书，或者又想让我帮她邮寄资料。没想到，我到桌前坐下，她却不说话。
“好玩，怎么不说话呢？怎么了，孩子？”我拉住她的手：“怎么了，不是有话要对妈妈说吗？是因为数学考得太少吗？没关系的。”
没想到孩子一下子抱住我：“妈妈，我爱你！”便眼圈红红了。
“妈妈，对不起，我一直忙于各种考试，只想考个好学校，不要让您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太差，所以每天都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忽略了您，真对不起。妈妈，我真的很爱您！”
“这是怎么了，”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孩子，你哪儿不舒服吗？”我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摸摸孩子的额头。闹不清楚是谁有问题。
孩子拉下我的手哽咽着说：“妈妈，我爱你。我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不想说。”
我说：“知道。”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孩子又接着说：“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我有压力。”
我说：“我理解。”
“妈妈，今天李阳老师去我们学校讲课了。他告诉我们：爱，是不能等的。”
哦，我心里有些明白了。原来是听了感恩的课，心情激动。
孩子又接着说：“老师说，学生总想着长大后孝顺爸妈，长大后就工作了，每天忙，又想着等有空闲再孝敬爸妈，有空闲了又想去应酬，孝顺就等退休后再说。你知道爸妈能不能等到你退休了？不如珍惜和爸妈相处的每一天。”
是啊，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等一等，唯独爱，是不能等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是最追悔莫及的事情。
孩子接着说：“和周围的同学比，您真的是最好的妈妈？小时候陪我玩，给我讲故事，带我去旅游。长大了又陪我去听课，让我去学习。记得在北大学外语，那么热的天，我在有冷气的教室学习，您在没遮挡的未名湖边等我。去年冬天我在有暖气的教室考雅思，您在那么寒冷的北风中等我。妈妈，您真好。”
我笑笑：“这些都没什么，当妈妈的都是这样。”听孩子说出这么懂事的话，我的心里甜丝丝美滋滋的。别等孩子撵我，还是主动说好：“你看书吧，妈妈下楼去。”
“不，您今晚就在楼上看书。我们作伴。”说着，还帮我把书摊开，把笔和本儿放好。“您坐舒服点儿，放心地边看边写吧。想跟我说话就说，我不烦。”
我激动地看着长大了的孩子，说不出话来。
她一边给我拭泪，一边说：“妈妈，您永远是我的守望天使。”
2009年3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