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桦笺

红桦笺

残冬未尽,心还怯寒,没有任何旅游和欣赏的准备,却在寂静的山里,领取一片红桦——桦树的一种,叶绯红——灿烂夺目、卓然出众。
找不到可以拿出手的理由,就是一个旧识,在那里等我,又像是前世的夙缘,落在这丛林中许多年,而我全然不知。熟识、亲近、温暖。可能完全是我自作多情、一见钟情、一厢情愿,但可以明确,我被她瞬间点燃,身心的寒意悄然隐退,她的热情和魅力在哪里?暂且不知。
小心翼翼的裁去边角的褶皱,擦净树皮的尘土,忽然后悔了,为什么要改变它,它以这种姿态与我相见,连同尘土、褶皱、沧桑,我要的就是世俗烟火的自自然然的红桦啊,为什么要按常态去改变、去雕琢他。
错误!
错已酿就,无可补偿,就把她小心翼翼的铺上我的书桌,缄默的红,薄如蝉翼,有灰白的小点极有规律的布满其上。
当地人说,年轻的男女是用红桦来写情书的。这纯属杜撰,是导游的肆意歪曲,无非给景点加点说辞,意在探囊取钱。牵强的生腻,别扭的犯傻,实在恶趣的很。当地少数民族,自然淳朴,与浮华无染,以歌传情,文字根本就不是可用途径,以他们的个性,不会扭捏的用什么劳什子书简文字表达爱意,兴许,跳一曲沸腾的锅庄表达赤裸的情感,猎一头野猪示好极有可能,才不是所谓文明人的虚伪做作,哼哼唧唧,腻腻歪歪,无聊蔢烦,爱的实在,爱的厚重,不玩虚的,不是眼球的缭乱,是生命本真的浪漫。
但还是有一种冲动,写点什么,保留下去。
人有时就是这样,清清楚楚的做着糊涂梦,还攥着大把的理由说服自己。
写什么?是一个大难题,竟然迟迟无法着笔。
重要的,浪漫的,刻骨铭心的……闲话淡化废话是放在口头的,放在口头就是为了忘记。
爱了,热烈,眩晕,永远不会有适合的文字表达,都说语言于爱是最苍白无力的,能说清楚就不是真爱了。
恨了,眼红齿碎,那又如何,总不能在这绚丽的红桦笺上写满仇恨和诅咒吧,那是糟蹋了。
念了,生离死别的亲情,如骨上剔肉,生生的撕扯,窒息般的疼痛,即使把这红桦笺层层堆砌,也难以释怀一二。
想过,盼过,目惘流云,景色千重,世事万种,不断的填充岁月,增长年轮,减了奢望,少了欲求,一切归于平静。
难忘的,生死不忘。飘渺的,石刻斧琢亦是枉然。真正切肤的,记与不记都是一样。你想,它在那里,你不想,它也在那里。
人生啊,如行云,似静水,若流沙......到头来,竟,无话可说。
墨已干枯,原是用心低吟人生的季节。索性止笔,是无奈,是无法驾驭的心灵的阻力,就像一件老布衬衣,不事绚丽,只求贴心。
就让红桦笺承载它自己的风雨,艰涩的、爽心的、明亮的、暗淡的,总之是它自己生命的片段,由我来收藏,就像一个可以推心置腹、又常常无话的老友,各自想自己的心事,相依却不黏腻。
生命的萌发、蓬勃和淘汰,是无法省略的,更是难以回避的,不读,也什么都有……何必鼓噪彼此行将闭幕的孤独和宁静,多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