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因了打算买房子的事,和姐姐通了一会电话,得知姐姐在大姑家帮大姑麦收,突然想了很久没去探望过大姑,于是和大姑便在电话里小聊一会。
父亲兄弟姐妹九人,大姑排行最大。记得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起大姑小时候的情景,由于身体虚弱,到了三岁多才会走,奶奶常常感叹,没想到当年体弱的大姑今天也能有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
由于自己和大姑家的姐姐仅差一岁,所以从小就是最要好的朋友,总是有时间就形影不离,自然对大姑就亲近了很多。每到暑假,寒假的时候,自己总是央求母亲去大姑家和姐姐一同住那么一段时间。
当时的条件不是很好,大姑家有几间正屋,我和两个姐姐就挤在东边那一间屋里的小床上。不足一米半的小床,那时候竟然能睡下我们姐妹三个人。想想,那一种身体挨着身体,胳膊揽着胳膊的感觉好亲切好熟悉。尤其怀念那些冬天的日子。每一个冬天,我们都挤在那一张小床上,叽叽喳喳不谈论累了从不罢休。隔着一道门的外面就是大姑和大姑父。当我们姐妹三个笑着闹着的时候,大姑总在外面会说:这几个疯丫头,一到一起就说个没完没了。那时候我们三个人立刻就装作入睡,等听到外面没有声音的时候,把刚才的话题继续接起来讨论,直到论出个胜负方可罢休。那时的时光是快乐的,单纯的。只是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充满新奇的孩子,那一张小小的搬床竟然能挤得下三个人,或许那就是真正的快乐吧。
尤其喜欢夏天放暑假的那段时日。一到放暑假,我便早早的央求母亲去大姑家美美的过上些时日。得到母亲应允,便爬在门口那一株高高的枣树上,眼巴巴的瞅着大姑在路上出现的身影,等大姑回家的时候顺便把我带去和姐姐玩耍。那一株枣树一爬就是几年,年年如此,直到父亲为了建房把枣树砍伐掉。
大姑房子的后面是一亩池塘。边上栽着垂柳,每一个夏日的午后,大姑总是拿一个小小的板凳,让自己坐在她面前,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我的头发,一梳就是几年的时间,几个知了鸣叫的夏天。大姑的街坊很喜欢自己,直到有日,他很疼爱的喊黄毛丫头,那时候觉得黄毛丫头那个称谓似乎不好,一种小女孩的自尊从心底开始抵触那个人,所以就告诉大姑,以后咱不去池塘边上梳头了,有人喊黄毛丫头。于是惹得大姑一阵笑,我便在大姑的笑里有些委屈的说:我想要一头好看的头发,不想让他们喊我黄毛丫头。
离去的时光总是那么美好,那么鲜亮。时光在垂柳的季节交换中慢慢的遁去,直到自己成家再去看望大姑的时候,大姑说,屋后那一排垂柳前些时日才砍伐掉。走到屋后,看看那些泥土还有些新鲜的树坑,满是对时光的不舍,对记忆的留恋。
垂柳,那些年还是一年一季的发芽,变绿。人,也陪同垂柳一起一个又一个地数着顺夏秋冬的度过。当碗口粗的柳树长成一人抱粗的时候,那一年,我成了别人的新娘,成了大姑眼中最听话的孩子。婚后由于生活的琐碎和婚姻的坎坷,一直没能找出很多时间去好好的陪一陪老人,看一看那曾经载满快乐的小院。
有日接了母亲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先叮嘱自己,别着急,有件事要我知道。母亲是知道我和大姑的亲情的,怕自己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才那样叮嘱自己。
当我站在病房门口,看到本就瘦弱的大姑蜷缩在病床上,本来就瘦弱的老人看上去更是那么的单薄,突然感到生命是如此之脆弱,脆弱到自己的亲人一点一点地消耗微弱的生命,而身在咫尺的自己,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无能为力。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转过身,将眼泪擦拭干净,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凑到大姑的跟前,没说一句话,眼泪又一次流出。自己根本接受不了人世间那一种永别的疼痛,自己更想象不出大姑如果真如医生所说的时日不多的话,那自己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心痛?
那一夜,我选择留在医院,陪姐姐一起看护老人。我知道,所有的一切,老人不需要报答,但只想尽我自己最后的孝心,在老人弥留之际静静的陪着走那么一程路。
好人有好报,万幸的是大姑的病在两天以后出现了奇迹,一点点的开始见到好转。那一刻,我站在大姑的面前才说出一句话:大姑,那天真怕你就这么的离开。
时光荏苒,在亲人的抚摸和疼爱下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整天忙于生活和工作的自己去看望大姑的次数越来越少,今年春节,母亲提起大姑的状态还不错,于是找了一个机会在春节的时间去看望老人。
这座小院,曾经有着我们多少的快乐。和姐姐站在院子中,看着大姑和姑父来回穿梭的身影,眼里隐隐的潮湿。姑父笑着对我说,孩子,你来我们真的好开心,在外记得好好的照顾自己,我和你大姑都很好。是啊,一切都很好,都很好,我重复着。微笑始终挂在脸上,只想把自己最美好的心情再一次留给这个院落,留给院落里的老人,至少,那样我会心安地走,心安的和他们挥手说下次我会再来。
临行,在大姑的枕头下放了一点钱。我只有放在这,否则大姑不会要的。我知道,这点钱算不了什么,解决不了多少问题,但我只想在老人的有生之年少留一点遗憾。次日,姐姐在电话里说,当大姑看到枕头压着的钱,她第一反应就是我放进去的,她对姐姐说,这孩子永远把心事藏在心里,把笑挂在脸上。
是呵,我真的只想把那一个自己隐藏在深处,留一个简单的微笑,笑着对他们说,我很好,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