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我带着父母的嘱托,怀揣着录取通知书,离开家乡来到了邻县的一所师范,成了一名普通的师范生。
那所学校已有了几十年的历史,破败、低矮的砖墙围起了一个巨大的院落。院子里是一排排整齐的平房,那是教室和宿舍。最大的建筑物是大礼堂,是全校师生开会和举办联欢会的地方。走进学校,我没有欣喜,有的只是一丝不安。在班主任老师的指点下,我找到了写有我名字的床位,放好被褥。我的中师生活开始了。
平淡的生活,没有带给我什么大的改变,只是少了中学时拼搏的劲头,好象一下子失去了前进的目标,只有按照学校规定的模式千篇一律的上操、吃饭、上课。
那是八十年代初期,学校的生活很单调,天天早上要到大操场跑步,白天上课,晚上有晚自习。因为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很能吃。但饭菜的质量却很差,面食有白面馒头、白面与玉米面和成的两面馒头、玉米面窝头,偶尔也吃蒸包和米饭,但那几乎是节日,队伍排的老长,体育班的同学总是蛮横的插队,长胳膊一伸,把小同学挤出队外,我们只好干瞪眼。菜常常是汤,有几个油花的汤里漂着几片菜叶。那时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宿舍里没有取暖用具,一到冬天,我的双手就被冻得青紫、肿得老高,脸盆的水常常变成冰坨子,生活真的很艰苦,可我们还都过得挺开心。
因为没有了升学的压力,所以在功课上下功夫的人不多,基本满足于六十分万岁。教我们数学的班主任老师是胶东人,他总也分不清“油”和“肉”,每次他愈重复强调便愈加印证了他的错误,真让人替他着急。好在文学老师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他大约三十多岁,个不高,却很精干。白净的脸上戴一副金边眼镜,毫发不乱的发型,优雅的谈吐,不由我们对他另眼相相看。它常常给我们讲一些令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为了爱情抛弃一切,爱得死去活来,每当一个凄惨或完满的结局已出现,我们这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便眼泪汪汪唏嘘不已。我们的老师每每讲道动情处也常不能自已,声音颤抖起来,仿佛那就是他的亲身经历,也就是在那时我才知道了一句经典的爱情誓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最让我们畏惧的是音乐老师,他高高的、瘦瘦的,虽然五十多岁了,但依然腰板挺直、步伐稳健,每次视唱课上,他总是把我们一个个叫起来练习,随着他慢慢上扬的胳膊玩命拔高,谁唱不出就要罚站。音乐老师常教导我们,唱歌一定要用最美的声音,绝不能象农村的婆娘喊自己的孩子似的,粗喉咙大嗓子,乐得我们前仰后合。
记得学校每年冬季都要召开越野赛,我们班有12名女同学,得有10人上场,虽然我又弱又小,也被拉进了比赛队伍,5000米的路程不算近,去的时候我还能勉强跟得上,返回时可就不行了,喉咙里象是吃了无数的辣椒,胸膛上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我只觉眼前发黑,迈不动腿,眼看着同学一个个从我面前超过去,我无能为力。干脆慢腾腾的走了回来,得了个倒数第一。第二年此种情景又上演了一回,到了第三年,我说什么也不上了,赖在被窝里,任凭谁叫就是不出来,终于幸免再一次丢脸。
那时,我家的经济状况在班里算是好的,我的衣服常被其他同学借去穿,但常常是有借无还,有时从家里带点好吃的,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同学们分享精光。那时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周末去看电影,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结伴,路上买一包瓜子、几颗糖果,一边吃着一边欣赏电影,简直是最美的享受了。记得有一次看的是《青春万岁》,我被影片中如火如荼的火热生活和主人公的青春激情深深感染,竟彻夜难眠,发誓等毕业一定要写一部反映中师生活的小说,可谓豪情万丈。
三年的中师生活匆匆结束,朝夕相处的同学各奔东西都走向了工作岗位。回想这几年的生活有很多遗憾,没有趁年轻多读些书,学点有用的东西;也收获了不少,早早离开父母身边,学会与人相处,学会了勇敢、坚强,独立的面对生活,我想这是我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