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故乡的山月,喜欢那被银辉尽染的山色,神奇的秋风在枫叶上吹过,在远山寻找我的牵挂,还有那沉甸甸的思念。
又是一年的秋月,月光下母亲的头发更白了。我“少小离家老大回”,有许多往事在脑海中萦绕。
“儿行千里母担忧”。记得上初中的那些日子,从家到学校有20多里路,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山路,我是步行去上学的,在学校寄宿。每年开学时,父亲给我学杂费和伙食费,母亲送我走出家门,交给我一顶竹笠,对我说竹笠雨天可以挡雨,晴天可以挡太阳;并告诉我可以用竹笠防大虫对人的伤害,大虫看见大过它的口的人,是不敢轻易向人发动攻击的。那时故乡的山里到处是原始森林,山路还时常有老虎出没。母亲十分记挂我的安全。
我18岁参军离开家那天,母亲还在病中。我要离家远行了,母亲和父亲商量把家里仅有的一角八毛钱交给了我,说是给我在路上买碗米粉吃。千叮咛万嘱咐,病中的母亲还叫我二妹送我走到村口的枫树林。
1979年的春天,我所在的部队执行自卫反击战备任务。那时我在连队当指导员,工作繁忙,连续两三个月没有给家里写信。父母亲担忧我的安危,叫我妹妹连续写了几封信给我,追问我是不是上前线了,是不是受伤了?直到我给家里回信报了平安才放心。
母亲一生节俭。我小的时候时常对我讲:穿衣服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母亲过新年都舍不得添置一套新衣裳。这些年来,我每月都寄生活费给母亲,并且一再嘱咐,要她老人家舍得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节省。可是母亲仍然是舍不得花钱,把我寄给她的生活费节省了一部分下来,并且让我三弟把她省下的钱存进了银行,说是手里有点余钱,日后有什么急事可以用。我见母亲不舍得花钱,就给她买一些营养品,补养身体。可是母亲对我买的东西总是省着吃,有时还送一些东西给邻居和亲戚。
母亲非常勤劳。母亲从小就参加农业生产劳动。我小的时候,父母亲每天日出而作,做生产队的工抢工分,天将黑了才收工,收工回家还要到自留地里淋菜,或者到野外割猪菜,回家后还要忙家务。到了生产队不做工的日子,母亲还要上山砍柴。终日劳碌奔波真是辛苦。1982年,父亲不幸亡故,那年二妹已经出嫁,二弟刚好成人,其他弟弟妹妹还小,我又长年在外工作,顾不上家里的事,家庭的里里外外全靠母亲操持。时光消逝,母亲已进入古稀之年,随着生活和居住条件的改善,我多次要接母亲到南宁来同我一起生活。但是都被母亲回绝了。她对我说:到了南宁没有什么事可做,邻里又不熟,难打发日子。我对母亲说:既然您不愿到城里生活,那么在家里就不要做体力劳动了,我完全可以养您。千万不要再上山砍柴,万一在山上摔伤了很难办。可是母亲总是闲不下来,每年秋天就上山砍出过冬和来年春天的柴。现在母亲年近八旬了仍然坚持体力劳动,自己每天到菜园子里种菜、除草、淋水、施肥。她告诉我,体力劳动对于强健身体很有帮助,只要还能动,都会坚持体力劳动。
母亲没有文化,但是却十分支持子女读书。母亲小时候,乡下的教育十分落后,加上家里穷,无法送母亲到外地上学,因此母亲不识字。母亲对于我们几兄弟姐妹的读书是十分支持的。总是省吃俭用,把钱节约下来供儿女读书。最使我难以忘怀的是,我读初中二年级那年,母亲得了中耳炎。当时乡下缺医少药,致使母亲的中耳炎化了脓。父亲向生产队借了一笔钱,要我陪母亲到县城的医院治疗耳疾。我向学校请了假,陪母亲去县城看病。可是,刚走到半路,母亲改变了主意。她对我说:你弟妹还小,你又读书,家里借出这么多钱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她决定不去县城的医院了,就在附近的圩镇找了位中医看病。由于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母亲失聪了。现在母亲到了老年,几十年过去了,但是她的中耳炎还时有发作。
母亲为我们兄弟姐妹几人付出了很多。现在,我们自己都已为人父母,深知生活的艰辛,深知勤俭持家的重要,深知为人父母不易,深知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私的,是最深沉的。我经常对弟弟妹妹说,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母亲的生活,母亲健康长寿才是我们的幸福。如果我们不善养母亲,一旦母亲去世了,回想起往事我们会受到良心的责备。
回想间,山月已升到天中间。“山月不知心里事。”然而,山月的清辉洒满原野,是那样的圣洁,涵泳着一片布满皱纹的宁静,把我热泪盈眶的感动写进生命的诗行。
2009年1月31日作于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