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调子

生命的调子


最近总会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甚至搅的我经常失眠,一度以为我产生了某种幻听。可是静下心来,仔细的感受,听觉并没有什么异常。在夜里安静时,那种声音再次出现在我耳旁,我用心追随感受,发现那是一种曾经在我生命经常出现的声音,几乎可以在耳边具体地摸到,眼前也会出现各种的场景,像放在床头的书一样立体地摆在眼前。
如果说仅仅是一种声音,它肯定不会在我的心头积压这么深。虽然我也喜欢音乐,由于音乐细胞缺乏,不大会欣赏音乐的美妙,也就不会有夫子听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会对某首乐曲有那样的深刻感受了。但是确实有一种声音对我有这般的影响。要不那就是生命的绝唱,要不那就是爷爷或奶奶临终的遗言吧,我闭上眼睛刻意的回味那种声音,发现都不是,但那确实是一种和生命相关的声音。
记得有一天傍晚和父亲干完活从地里往家走,和父亲走在一起话总是很少,我沉浸在被夕阳所染红的天空里。日头快要跌入山畔,云彩被余光染的一片通红,身后的山渐渐陷入黑暗被魔鬼吞入了肚中,乌鸦在崖畔的窝边扑腾着,不远处村庄上空飘起青蓝色的炊烟,嗯,妈妈的饭也熟了,我肚子不由得咕咕的叫了起来。这时对面的塬上传来一阵悠远的调子声“箍缸呦”,像是从远古传来一般遥远,远处暗乎乎的一个孤单的身影,挑着一条扁担,苍凉,如同一只落伍的大雁。我的感官一下子从夕阳的美景和饥饿处拉了回来。那个孤单的身影与那悠远的调子印入了我的心底,那个人从何而来,要到哪儿去,这么晚了,他会住在哪儿呢?我心里在想。我回过头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的脸色在刚落下来的夜幕中如水库里的秋水一样深不可测,父亲这时言不由衷的叹了一口气。也许父亲的生活经历才能够感受到,那个箍缸人的艰辛。
以前农村没有自来水,吃水要到沟里面的泉上去挑,挑来的水就储存在缸里,冬天腌咸菜都是装在缸里的,缸对于农村人来说犹如吃饭的碗一样重要,但是陶瓷的东西难免磕磕碰碰,会裂开,偶尔人们的粗心也会导致装水的缸在冬天被冻裂,缸笨重难运,一只难免要几十块钱,于是产生了一个行当——箍缸。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来,挑着一条扁担,一头挑着一束竹篾,另一头一个包里装着简单的工具,他们就在山里面转着,方便着山里的人们,自己也谋求一个生存的方式。他们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住到哪儿,山村里人有要裂开的缸,碰到他们,叫到家里热情的招待,完了后,给他们他们要的工钱。没有缸箍,他们求一下乡亲们也会招待他们。“箍缸呦~~”他们喊着一声悠长的调子,挑着一杆扁担,丈量着生命。那种简单的调子,对我感触至深,在以后我对这种种调子,都格外的感兴趣。
二、
以前放羊的时候,经常把羊打到沟里,我们一些小孩就在沟畔玩起了狼吃娃娃。总是有一个胡子邋遢的老头爱坐在沟畔唱一些词儿含混不清的曲调,印象中大概记得一些“父子两人一个命,一年四季揽长工……冬夏衣裳换不起,六月衣穿山羊皮。暑伏太阳实在晒,头上没有草帽戴。数九雪天滩里站,身上没有好衣穿。脚手冻得一齐疼,想吃干粮冻成了冰……”那调子听在耳中,心里却是有一种不可言状的哀婉,令我们这些顽皮的孩子很是不舒服,当老头再次唱起的时候,我们就不乐意了,有孩子就说,死灰里面烟还冒个不停了,你能不能不要唱那些,听着叫人泼烦的乱弹了行吗?老头儿脸上的褶皱向上一推笑着摇了摇头,唉,你们这些娃娃又懂什么?又叹了口气,说我也年轻过啊,那好我给你们唱一个听着高兴的吧。“春季里到了这,迎春花儿开……年轻的女儿家踩呀踩青来,小呀哥哥,……手托着手儿来。,迎春花开放千里香千里香,女儿家的心上起波浪……扯不断情丝长。”以前我总是不理解那个老头为什么那么的爱唱那些破曲,还有那些骚花儿。这是我们那里的大人所及其厌恶的。为什么他唱起来脸上一脸满足的表情,尽管其他人很难忍受他那干涩的嗓音。听奶奶说,那个老头三十岁上殁了老婆,后来儿子又在矿上打工矿难打死了,老头一直守着他的一群羊,父亲和他一起放羊,长大,现在又和我们一起放羊。
后来上学时,一个人走在黑乎乎的路上,心里总是会想起奶奶说过的鬼故事,水库里淹死的小伙,山上树林里吊死的小媳妇,一个个模糊的形象会浮现在我的眼前,为了给自己壮胆,嘴里会不自觉的哼起一种调子,时间长了发现那种调子竟然和自己的步子是合拍的。慢慢地发现一个人在寂寞或是失意或是劳累的时候,哼一种调子会慢慢地减轻或忘记寂寞,失意,甚至劳累。
总是很回味小时候奶奶哄我睡觉时哼的那种催眠小曲,那种曲调几乎不成调子,轻柔几乎飘渺,奶奶哼着的时候用手拍打着我,脸上也会出现一种安慰的神情。以前和父亲一起干活的时候,经常见父亲一边干活一边哼着歌,许久之后到歇缓的时候,也不见父亲有休息一会儿的意思,似乎完全忘记了疲劳,沉浸在自己的曲调之中,父亲哼一会秦腔,一会又是红歌,嗓音粗旷。也经常见母亲簸麦子或纳鞋底的时候会哼一种曲调,哼唱邓丽君的歌曲,其实母亲可能完整的连一句都唱不下来,她还是乐陶陶的样子,她哼的很细腻,我们兄妹听见了故意叫一声妈,她答应一声,见我们什么也不说只是笑个不停,她也笑笑不再说什么。
以前家里很困难,我们兄妹四个都在上学,父母就种着几亩薄田,我们学费要交,要穿衣吃饭,父母身上的担子很重,一天的劳累都难以承受,而且还要年复一年,可他们却会不时地哼出他们心底的旋律来。我们也许都有过这样的体会,在高兴时常会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而当遇到情绪烦躁或者精神苦闷时,哼出自己心底最熟悉的调子,会感到舒缓很多。假如父母在困难的压力下每天愁眉不展,怨天尤人,很难想象我们的日子会怎样走过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老头,我愧疚难当,也许是少不更事,我们竟然连老头最基本的一点兴趣都要反对,老头命运苦难,可他还是要生活下去,哼出心中的调子,或许能够忘掉过去的悲伤往事,或是回味年轻时美好的时光,村里那么多的人竟然对老头厌恶不已。可能是村子里的人们对于人的精神世界想的很少,就像我小时候一样不去理解老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心中的调子,哼出它们或消减肩头的压力,或是抒发自己的兴奋。
三、
前些天和马良在步行街碰见一个南方的小贩也是挑着一条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