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不上的窗

关不上的窗

大学里的宿舍是人迹罕至的10栋。10栋是个好地方,大一大二时,窗户还是小学上学时用的那种推拉式的,偶尔起风了说不定还能吹掉一块。要是小明一不注意还有可能把足球踢进我们寝室。窗户上有一层厚厚的腻子,就像是吃了好久吐掉的口香糖。偶尔口香糖也会诈尸,从窗户上掉下来,我也凑过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益达的。记得刚去学校那会儿还一起兑钱买了一块窗帘布,绿色格子的,(前两天摆地摊时阿姨一个劲儿的要买的那块)估计是因为夏天,我们选的这个是七分裤样式的,挂在上面,窗户能露出它性感的小腿肚和整个脚踝。没事的时候六个人还能趴在窗帘下欣赏夜景。
透过红色框架的窗户,可以看到四中操场上蓝蓝的天空,和闲着乱翻跟斗的几团白云。由于我们学校靠近山脚,地面高低起伏,四中的孩子总会从他们操场的栅栏上直接翻过来,翻不过来的直接就挂在那网状的栅栏上,他也不敢叫,只在上面乱蹬腿,就像被人捏住尾巴的小老鼠。有时也会有一两个爱玩的。傍晚,当天空的屁股上还留有被打过的缕缕红手印时,有几个高中生就会坐在栅栏上,晃着腿,他们的样子消失在天空的白白大屁股上面,只留下一排瘦瘦的人影和几句“喂!美女”的叫声。这时走在下面去前面宿舍打水的女生,要不就噗嗤一笑,要不就默默地在心底说“幼稚”。
我们的宿舍在最右面,阳光总会第一个光临。宿舍前面有几个废弃的电话亭,在电话亭和对面的红框窗户上栓的都是晒衣服的绳子。冬天时,太阳害羞,晒被子的人出奇的多,她们有时候会因为误会大打出手。而有些绳子上则明确标明:某某寝室专用。寝室的左边有两棵大树。从远处看它们的树冠就像一个大大的绿心。在这个绿心下面我打过无数个电话。偶尔还感情失控大吼大叫,这时便能听到对面窗户咣的一声爆响。这个绿心狠贴心,下雨时可以遮雨,若是下得实在太大,撑着伞,借着对面窗户的灯光也能和电话对面的人吵的不亦乐乎。这个绿心狠温暖,情侣们在下面“抱别”,我们可以偷看。私下里还能传播一下,刚刚看到谁谁的男朋友了。生活就像大学里的课程一样,认真地听过,侥幸地逃过,暗暗地窃喜过,被无情地处罚过。
后来学校换了校长,听说某些专业也升了一本,油然而生一种无形的自豪感。随着这种自豪感的逐渐升高,10栋这个原始地带,也得到了修正。电话亭和蜘蛛网似的绳索都不见了,10栋右侧的菜园也被柏油路铺平了。我们的推拉式窗户也换成了玻璃窗,可以左推右推,左推右推,左推右推。估计是我们的窗帘太性感,竟然招来了本地土生土长的“暴露狂”。这种生物只在现代汉语课上,老师着重地讲解过。据说老师年轻时,这个学校就流行暴露狂,专门挑人少的自习室,进门就脱裤子。可是…妹子太爱学习,一直低着头,无奈之下只能半步半步地挪到妹子旁。妹子以为有仰慕者,抬头就被吓晕过去了,以后一个星期都心有余悸。不过老师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很遗憾好多年都没再见。
几年下来,貌似什么都变了,只是路口黑店一直没变,价格依然比其他地方贵。犹记得大三夏天的那个夜晚,我们几个在路口黑店吃完西瓜,回到寝室嘻嘻玩耍时,对面窗户上突然浮现了一张男人的脸。他的脸好像挂在了窗户上,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在片刻的呆滞之后,我们拉开了战略反攻的序幕。三个先锋队,先是刷的一下拉开窗帘,这时出乎意料的是其中一个队友,一个健步飞奔上前,猛的往窗外—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像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黑黢黢的夜幕最后落在窗台上,接着她两个健步退居到门口。剩下我们俩呆呆地看那窗台上留下的唾沫和窗外漆黑的夜色…本以为这应该是一口唾沫平息的战事。
没想到,一会儿,竟然有人敲了敲窗户,我们应声过去,两个人傻傻的趴在窗台上,只见七八米外的漆黑的夜幕下:有一个穿着红色户外运动装的瘦高男生,他的眼神里充满忧郁,十七八岁的样子,刘海自由地搭在前额上。当我沉浸在美好的幻想时,只模糊地看到他在脱裤子,然后露出他的秘密武器,来回摆弄。这时趴在窗户上的队友连忙撤回去,并且不让后继部队上来看。我这时突然反应了过来,便开始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有什么好看的?我近视,看不太清。你觉得这样做好吗……”后来整个寝室炸开了锅,大家开始出去抓他,他也觉得无聊,便收拾收拾裤子,三步并两步地跑了。随后的两三天他竟然每天都来,要不在水房的窗户上,要不就是在寝室的玻璃上。大家都开始变得胆战心惊,天没黑就开始关上窗户,拉下窗帘。十一点之前就刷牙洗脸,尽量蜷缩在自己的空间里。就算是偶尔忍不住要起来上厕所的,也都是的嗖一声,风一样的来,风一样的去。后来暴露狂被抓了,可是千千万万的暴露狂站起来了。在行知园,在自习室,教学楼的路上,绿心下面…不过随着防范意识的增强,夏天的逐渐过去,暴露狂也销声匿迹了。
又一个冬天来了,大三下学期,我们明显长大了,大家都要准备各种考试。冬天的太阳与地面貌似隔着一层冰,永远是那么的远,那么的模糊。在寝室的窗户下柏油路上晒着一排排的被子,远看像一堆堆白雪,坐在被子上看书的美女们身后都有一圈圣母玛利亚的光环。生活是这样的安静和谐。
又是一年夏天,那年夏天我拖着行李箱,面带忧郁的来。这年夏天,我拖着行李箱,心惊胆战的去了。突然想起好久没见暴露狂了。那些属于我们的打打闹闹的日子也随着暴露狂消失了,只留下了黑漆漆的窗户长长的窗帘和空荡荡的寝室。听说10栋要改成招待所了,或许那扇窗户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