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公司

帽子公司

冬天来了,进超市买帽子的人多了起来,人的生存能力强,保护意识也强。
前不久,老屋里传来话说:我那小时候的发小冯老三,因批发帽子被吏部“双规”了。因为他违背了大自然的规律,一年四季靠批发帽子过日子,结果自己的帽子呢?风吹草地见牛羊是在想象之中的事,听到这消息我并不感到惊讶!
我比他大几岁,五十年代末,我是大小孩,他是小小孩,从前回家过年的时候偶尔见面,还算客套,自从冯老三(乳名)当过上县委书记之后,几乎没有见过了,倒是经常听到一些负面的消息染耳。
每年我要回老屋几次,只要屁股落坐,基本上都是他的传闻:某某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当了个什么官。成了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帽子各式各样,有大有小,有好有坏,量体裁衣,明码实价,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互惠互利的事有点智商的谁不干。于是这座城市出现帽子总公司、分公司、子分司、中介公司。他们形象地把六七十个局分成一二三个等级,一等又分甲乙丙丁,一等甲级局的帽子要五十万一顶,最不值钱的三等丁级局五万块,以前只要三万,因物价上涨的原因提价了,是哪个局我不说,说了影响积极性,有篇小说里说了是牛都不愿去的地方,知道了吗?不知道别瞎猜。总之,大小官员关心的是如何敛财,形象一点象蚂蟥和蝗虫一样贪婪。
嫉妒别人干嘛!用钱买来的省长我都不当。1999年我老团长的闺女在北京,和我常联系也很关心我的工作,出于好意跟我接上了关系,要我出资15万就够了,那年头15万不是个小数目,反正到目前为止我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如果真的想捡个便宜找朋友借15不是个难事。钱借了怎么还?靠工职能还帐是笑话。
她笑话我说:“人无浑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真是个猪脑壳三岁伢儿都懂的道理。”
我退了信,打消花钱买官的念想,对朋友说:“用钱买的官再大我不当,当了心里揣个坨,一辈子的阴影消不掉,我的脊梁骨一天到晚地凉嗖嗖地被人指着戳,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就算当了个什么副的,我坐在台上作报告,要求下属不跑官、要官,我不得瑟,不冒冷汗,不心虚;要求各级领导清正廉洁,我的舌头肯定打哆哆,结巴得脸红,挂清明时怎么跟死去的父母说,我又升官了。看老爸不从坟墓里爬出来甩我两巴掌!”
朋友说:“异地为官介意啥!到别的县市任副县市长,到了这个位置你就有了经济基础,往后靠自己潜规则了,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干不干,人家等我回话哩!”
“不干!我一没能力;二没水平;三不是当官的料;四是我家祖宗牌位供的不高。你奈我何!”现在朋友还笑我一根筋。
你看看,我多自在,吏部走错门也不会想到我这根筋。
你说说,干部每年吆喝一次,一般在年底“两会”召开之前,这样调整干部属正常范围,十个坛子九个盖,一年四季揭盖子捂盖子就不正常了,大棚里种出的反季蔬菜不是那个味,一只鸡从出壳长成童子鸡,要半年吧?现在圈养的速成鸡47天出栏,你叫它出来为头,走不走的稳打个问号,稀泥巴糊的墙不牢实,干部培养从基层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稳当,坐直升机上天的摔得惨,辉煌四五年,换个成正比的四五年牢狱之灾不合算,人要学会算大帐,不要小气大还魂。
有人说一个县市的两个头(书记、县长)任期一届,银行的存款有一千万是个清官,说明他没有招揽工程和房地产老板打得热火朝天。一年三个传统节日加上夫妻俩人的生日,上一次省委或中央党校,人吃五谷杂粮,保准不感冒打喷嚏,不说婚丧嫁娶,收礼谁收脑白金,只要有小学水平懂得加减乘除的就能解方程。
讲个故事,不是故事真人真事,有个副局长工作扎实,为人实在,口碑不错,总是歪不了正,有人建议他去打坨。实在人怕打了坨对领导产生不良影响,俗话说烟酒不分家,准备了两条“红芙蓉”趁机钻进电子号码门,顺利敲门入室,和书记喧寒几句起身道别。
书记夫人打开黑色塑料见是两条烟,不屑一顾地原封不动地扔在沙发上。
再说这位仁兄好象做了亏心事,吓吓惊惊地象个小偷,正准备打开电子号码门出去,发现鞋子穿错了还是双拖鞋,皮鞋丢到书记家了,折回,敲门。
“你的烟忘了?”
“是给书记抽的。”
“书记不抽烟?”
“哦……”
真是个木脑壳。
第二天刚好全县召开反腐倡廉动员大会,领导义愤填膺地散讲了这个送烟的典型例子,讲到最后嘣出一句话,引起会场哄堂大笑:“你们说现在还有人送烟……”
秋风,横扫落叶一片一片儿地铺地一层,人们在田野里收获劳作后的喜悦,稻谷笑弯腰,棉花乐哈哈,橘子红着脸。风开始袭人了,惭惭地慢慢地万物变得枯黄。
今年的冬天一定很寒冷,不是一顶帽子能解决的问题,思想着浓浓的一杯清茶,渴望能有一个他曾经提携过或者说用钱有过交易的某个人来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个苹果也是一种安慰,也会感谢他一辈子,想着想着越来越冷,想着想着越来越孤独,人怎么这样子的势力呢?真的,他好怀念从前不再返复的岁月!
老屋的人说:“老大,这下只怕是吃桐油要吐生漆了。”
老屋的人又说:“老大,这下只怕是黄瓜打锣去了一大截!”
我在考虑,今年的冬天一定很冷,要不要去看下发小或者捎顶耷耳朵的棉帽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