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打电话来说,宝安哥走了。在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后痛苦地离开了这个喧嚣的世界。
我愣了半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在替宝安哥五十岁就悄然离世报以惋惜之余,也不禁悲叹生命之脆弱。
宝安哥生前是我们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子的队长,他一生的辉煌不是为官时的那些政绩,而是跟几个女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许多人说宝安哥五十岁撒手人寰都是因为那些个女人而伤了身子骨,他是自作孽!
宝安哥身边的女人确实挺多的,每次回去看望父母总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关于宝安哥的一些风流事。听着一个个充满暧昧的段子,我常常是嗤之以鼻,同时纳闷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何来那么大的魅力,竟能网住那么多女人的心?
论相貌,宝安哥实在是谈不上帅的,黑瘦的脸庞,颧骨高高突起。个头虽高,但瘦得没形,加上背还有点驮,远看真像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
宝安哥如此模样,女人们竟一个个投怀送抱,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宝安哥究竟有何等功夫居然让那些女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渐渐地,我长大了,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宝安哥有一双电眼。这双电眼的威力绝不亚于220伏交流电。若定力不足,不难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记得当我出落得像花一般美丽时,我也被这双电眼从头到脚扫视过一番,那眼神实在是咄咄逼人,令我头皮发麻,心生恐惧。我想宝安哥定是用这双电眼触倒一个又一个不安分的女人的。
因为宝安哥的风流,我十分讨厌这个家伙,见了面虽叫他一声哥,但心里头的那份尊敬是没有的。
宝安哥的知名度随着他身边女人的变换或增加不断提高着,他成了远近闻名的人物,他的风流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许多人一谈到他就露出不屑的神情。他的亲哥哥更是怒其不争,常在我们面前抱怨咋就有这样不争气不懂事的弟弟。但宝安哥并没有因为周围的舆论而害过臊,他依然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快乐得好似神仙一般!
宝安哥第一个婚姻以外的女人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寡妇,听妈说那女人刚嫁到我们村那会儿,宝安哥就已经看上她了。这女人也实在谈不上俊俏,依稀记得她特别爱干净,总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像城里人的样子。
为了这个女人,宝安哥对自己的妻子大打出手,最后妻子实在忍无可忍,毅然提出离婚。宝安哥倒也爽快,立马签了字,从此开始了自由自在无人管束的单身生活。
宝安哥和那个寡妇一好就是十五年,但始终没同她结婚,而是长期保持着同居的关系。他这么做,或许他早已厌倦了婚姻这种传统而拘谨的模式,或许他也更清楚自己无法做到钟情于一个女人。
宝安哥确实不安分,多情的他在与那个寡妇同居的几年里,又相继跟几个女人好上了,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这些女人为了争夺宝安哥的宠幸,碰到一起常常是互相谩骂,甚至是大打出手,抓头发,扇耳光,骂爹骂娘是常有的事。她们可不害臊,过一阵子就要闹上一场。
人到中年的宝安哥同时和几个女人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他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地游历在情场上,同时也不断地透支着自己的青春和精力。
玩火必要自焚的!这几年宝安哥的身子骨渐渐出现了问题,他的脸庞越来越消瘦,颧骨比原先突得更高了,脸上的肤色像蜡一样黄。再后来,宝安哥的肝部也开始隐隐作痛,可能他自己也预感到身体的异常,去医院作了检查,很快结果出来了——肝癌晚期。
村里人得知宝安哥的病情后都替他担心,虽说宝安哥做的那些事不光彩,但毕竟是条生命啊!
宝安哥倒是异常地平静,他逢人就说自己活不长了,趁命还在要多吃多玩。说这些话的时候,宝安哥洒脱得像个没事人似的,但事实是宝安哥还是很想活着的。为了治好肝病,他乖乖地住院了,注射价格不菲但疗效显著的免疫白蛋白,听说一支就要六百元呢。然而白蛋白的效果毕竟是有限的,它只能暂时控制癌细胞的快速扩散,救宝安哥的命是不可能的了。
那寡妇实在是个无情的女人,就在宝安哥被查出肝癌晚期后她便另觅新欢了,宝安哥很生气,找到那女人一个劲地骂她薄情寡义,他愤愤地说:“要找男人也等我死了再找!”我想他是爱这个女人的,至少爱了十五年吧!
我最后一次见到宝安哥是去年十月底,他刚出院归来,见了面依然又说有笑的,但憔悴早已无法掩饰地写满他的脸上。
那一次见到宝安哥,我竟同情起他来,我内心强烈地希望他能度过这个难关,我默默祝福他能够多活些日子,不为那些个女人,只为他即将出世的孙女。
宝安哥爱孩子是有目共睹的,是的,他真是极爱孩子的,村里刚出世的孩子他没少抱过。宝安哥每每看到孩子,总会亲热地将他们抱起,对着小孩的脸又咬又亲的,有时还会将小孩高高地抛向空中,惹得孩子咯咯咯地直笑。孩子乐了,宝安哥也会无比满足地开怀大笑,那一刻的宝安哥是慈祥的,可爱的。也只有在那些时候,我对宝安哥的厌恶才会降到最低点。
宝安哥最终是见着他那刚出世的小孙女了,就在他走的那天上午,我总在想这算不算老天对他最后的恩赐呢?
宝安哥当上爷爷了,他拥有了一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无比可爱的小孙女,望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小生命,宝安哥乐得不成样子,他像抱其他孩子一样搂着自己的小孙女又咬又亲,享受着天伦之乐。
一整个上午,宝安哥都沉浸在无尽的欢乐之中,然而谁知下午死神就向他下达最后的通牒。
病痛开始分分秒秒不间断地折磨着宝安哥那不堪一击的身体,宝安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忍着剧烈的疼痛,拨通了一个女人的电话。这个女人不是跟他相好了十多年的寡妇,而是另一个跟宝安哥好了几年的离婚女人。
接到电话,女人十万火急地赶来了,眼前所看到的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健康潇洒的宝安哥了,而是一个面目丑陋,口齿不清,呼吸困难的危重病人。这个病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面目狰狞地死去。面对眼前的一切,女人选择了留下,她勇敢地留了下来,独自一人陪伴宝安哥。
女人上前紧紧地抱住宝安哥的身子,将宝安哥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就像母亲搂孩子般地,紧紧地紧紧地搂着。
女人深情地呼唤着宝安哥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我知道她希望用她的呼唤能驱赶死神,然而一个多小时之后,宝安哥不再挣扎,不再呻吟,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个女人怀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