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先生在收入《邙山秋风》的《不信东风唤不回》一文开头这样写道:“现在电话方便了,平日里我已很少写信。对陌生人的来信,也因琐事猬集,精力不济,不是都能回信的。”夜读《邙山秋风》,读及此处,我不由心头一热,一阵激动:我无缘就读师专,与叶老素不相识;只是去年暑假在师院接受继续教育,有幸聆听了先生所作的师德报告《教师的魅力》,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并在中场休息时,非常荣幸的得到了先生在我的师德教材扉页的题词:“把人字写端正”。我经历坎坷,爱好文学,对江南才子叶氏兄妹在河南的传奇人生及其齐天才情由衷感佩。所以在去年的教师节当天,我在《洛阳日报·新安版》发表了拙文《第一次亲密接触》,记述了和先生仅有的这次交往过程,算是晚辈――我这个忝列教师队伍的无名小卒,在属于教师自己的节日里,敬献给这位学界泰斗的一瓣心香、一声问候、一个祝福和一种敬意!随后,我将样报连同一封短信寄给了叶老先生,请他接受迟到的祝福。完成了一桩心愿,随着时间如水逝去,我渐渐便将此事忘却了。
9月25日下午,我照例来到学校阅览室读报。管理员交给我一封信:牛皮纸信封,薄薄的,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我的地址和姓名,字体微微倾斜,下面是印就的寄信人地址:洛阳师范学院。我微微一楞:师院既无我的朋友,也无我的同学,谁会给我来信呢?――但也只是微微一楞,我很快想起了十余天前我给叶老写信的事,再看笔迹,不错,一定是他老人家!我撇下报纸,强抑激动,快步回到办公室,小心翼翼剪开封口,抽出信笺,打开抚平,一页洁白的稿纸上这样写着:
于剑涛同学:
你好!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谢谢你的一片心意!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红尘中人,一个会拍案而起的人!一生经历无数坎坷,没有什么大的成就。绝大部分时间都白白的浪费掉了,当然,这不是我的错!
你我生活在不同的生活空间里,因为有距离,所以你看不到我身上的缺点。其实,我并不象你说的有那么多优点。你的文章大多是溢美之词,我实在有点受之有愧。不过,我总觉得,一个人生活在现实社会中,就应该用自己的创造性劳动,给这个社会留下点什么,为社会的发展做出点贡献。
你的文章语言流畅,文笔生动,有一定的写作功力。写作是一种很辛苦的创造性劳动,需要长期坚持,不懈努力,才能成功。你很刻苦,坚持下去,是会有成就的。
叶鹏
2002年9月22日
我将先生的信一遍遍的摩挲,一遍遍的把玩,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等放学,就早早回到了家中。人逢喜事精神爽。妻子见我喜形于色,眉飞色舞的样子,问我遇到了啥高兴事儿,我故作神秘,反倒平静下来,不动声色的从西服的内口袋里将信掏出递给她。妻子看了揶揄道:“看把你高兴的,又不是调你到洛阳师院去任教!”
是的,看起来是薄薄的一页纸,短短的一封信!而实际上却是一笔不可多得、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叶老先生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历尽磨难而不馁,痴情教育终不渝,甘作春泥,愿为人梯,使薪火相传,熊熊燃烧,名播当今,功垂后世――可他却说:几无优点,缺点多多!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多么谦逊的品格!先生一生博闻强识,涉猎广泛,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笔耕不辍,著作等身;即使蒙受不白之冤,接受劳动改造,受尽屈辱,身心俱摧,依然矢志不移,不改初衷,身在邙山,心在复旦,耳闻秋风秋雨之声,手走龙飞凤舞之笔,惜时如金――可他却说:无甚成就,虚掷光阴!这岂不教我们这些年轻后生羞杀愧煞!先生身为学界泰斗,理应受到尊重景仰,可我仅是略表敬意而已,他便婉言谢绝不说,反倒谆谆教诲、热情勉励后辈:多多努力,终必有成!而他所面对的,却仅仅是一个素昧平生的社会青年,既非学生,又非亲朋!直到此时,我才真正读懂了:叶老先生在回忆他的老师们时,为什么会那样的一往情深!我才真正读懂了:叶老先生在《邙山秋风》里,为什么会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提及:一个好的教师往往决定一个人的人生奔赴!
叶老,在结束这篇短文的时候,我可以欣慰的告诉您:正是因为有了您这封信的热情鼓励,我这个只有“中学三级教师”“职称”的高中语文教师,现在却承担着河南省教育厅“十五”教育科学规划2002年的一项研究课题,并且不怵不缩,信心百倍!正是因为有了您这封信的热情鼓励,重新提笔三年来,今年我首次在省级和国家级报刊上相继发表了文学作品和学术论文!
叶老,在第19个教师节将要到来之际,请再次接受我――个晚辈、无名小卒、您的事业的继承者献给您的深深祝福:万事如意!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