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儿子长得白白胖胖，走起路来跑跑跳跳。他很喜欢运动，天天晚上都要跟我一起去打篮球，看到别人溜冰，自己也要试一下。滑冰鞋，少里算也要二十多元，我们哪买得起！于是在四月的一个傍晚，儿子在街上捡回了一块西瓜皮，在家里的走廊上开始溜冰，小脚踏着西瓜皮，居然就着走廊溜了几步。之后是狠摔了一下，屁股狠劲撞到了地上，裤子烂了，小屁股也开了花。
儿子在工厂里的幼儿园里读书。人家的孩子要动员才吃饭，我儿子吃了自己的还不饱，眼巴巴看着老师多给一点。儿子很调皮，有时候会欺负小朋友，有时候会拆去小床上的螺丝，搞得自己不得午睡。有一次，儿子与一个小朋友在幼儿园门口你追我跑，还把人家追到了石灰池里。幸亏石灰池是冷却了的，不然，不知道怎样为儿子的淘气承担责任啊。
儿子很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要妈妈开心。有时候儿子叫我，我因心情不好，有意无意的答他。他会说：妈妈，我不喜欢你不高兴的样子，言言叫妈妈叫得多大声，妈妈你要应得多大声！接着，他就会学一下，要我学着他的样子说话。学着学着，我也进入了童真的境界。
工厂里的幼儿园，自然活动地方不怎么大。这样一到晴天，老师都要带小朋友到工厂花园里玩。到花园要经过办公楼下的路，每次走过，我看见小朋友们都是把目光对着花园，只有我的儿子总要向办公楼这边看，看看妈妈是否站在走廊上。有时候我在办公室里，听到孩子走过的声音，会走到门口看看，看到队里我的儿子。母子对视，立即儿子的小胸脯更挺高了；见到儿子之后的妈妈，回到办公室里工作更起劲了。
那时候，县城里正搞城建，儿子见到什么都很新奇，跟着外公去读书，总要记着，哪是压土机，哪是铲土机，哪是吊车；然后，一有机会，就要把自己学到的向我考一考。那时候我总是去得很早，七点半钟上班，七点不到一定要出门。夏天不要紧，一到冬天，就恨不得把整个脸都遮起来。好在儿子与我通行，才减少了寒冷。多冷的早晨，儿子总是把小手紧紧的从后面抱过来，成为我腰上的一条小皮带，很暖和的。有时候，儿子听到街上一个卖米粉的老公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卖米粉啊！”儿子也是跟着人家照着样子学叫着。那时候，早晨的街道，行人很少，显得又大又空，在我的眼中，似乎世界也是如此的广大而已。儿子的声音也是整个世界的声音啊。听着这声音，我感到踏实，感到满足。我还突然想到，有一日我儿子也要谋生的，如作不了什么大事，就像这个老公公那样卖米粉也很好啊，说不定这么好的嗓音喊起来，能吸引更多的买主也不定。
儿子说话桑门大，从幼儿园回来第一句话肯定是“我妈妈呢？”有时候我刚巧在房子里或厨房里听到，心里有着春日花开般的喜悦。嗓门是大，就是说话老是吐音不准，比如说叫隔壁的“古公公”，他总是叫成“祖宗宗”；他说“五”字也说不准，所以那时候五妹住我家，儿子从来叫她阿姨而不叫五姨。我家里人都说，儿子说话很多卷舌音呢。
怎么办？见儿子说话总说不准，我有点急了。听朋友说，每天教他读一些绕口令，对孩子讲话发音有帮助。于是我编了一些文字每天教他读：我家门前有条河，河上游着大白鹅；大白鹅，会唱歌，唱到弟弟的心窝窝！几个月下来，孩子说话流利了，还因读诗而活泼了呢。
1991年夏写于岑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