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白纸

最后一页白纸

她喜欢一个人走在路上,仰头看着深远的苍穹,看着久远的远方,看着被秋染黄浸红的枫叶翩翩随风落下。她喜欢秋天,可以落寞着、凋零着,可以蓬勃着、干爽着。
天渐渐黑了,西边的天上,暮阳抹下了一天的金黄,涂抹了一片绚丽又糜烂的紫。她想,现在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在干着什么呢?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方向,不同的等级都在汲取着怎样的养分呢!这个世界,看来可爱美好,却又如此残酷冷情;看来无情萧瑟,却又如此绚丽多姿。秋天的风,在夜里有点凉了。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仰头,深深叹息了一声。这似乎是她的习惯性动作。在大学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之后的无数个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呢?她不知道。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一直一直渴望着考入一所梦想的大学。可是,她没能进入她所渴望的殿堂。复读了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最终,她还是进入了一般的二本学校。在学校,她一直还是低调地做着自己:不爱表现,不爱参加活动,不爱与人打交道。因为她觉得一切的活动都是无意义的,一切违心的交往都是欺骗性的丑陋。她只是常常去往图书馆。在那里,她可以畅心所欲,她可以不理世俗,可以做自己爱做的梦,可以描绘自己的浪漫蓝图,可以拉奏自己不成曲的小提琴。不用在意他人的嘲讽和议论纷纷。她幻想着,《金色琴弦》里的小提琴是否可以让她来拉奏,是否可以让她遇见音乐精灵莉莉。她渴望着这梦一样的童话。
她只是在做着自己,最真实的自己。她渴望在某个有风的日子,能够遇见一个人,可以理解她的忧伤,可以让她在他的怀抱里放纵她的湛蓝,让她可以在他的明眸里看见不被混沌的纯真。
这是个有风的日子,是秋天的风。枫叶渐渐变黄,随着这多情的风,点点飘零着,浮在水面上,悬在枝头上,打在不知名的黑压压的人群中。风骚动着,撩拨着她软细的发丝,一线一线,在空气里恣意摆弄姿态。她只是停住了脚步,站在那池边,透过那并不明净的池水,看着枫叶的涅槃纷飞,也看着这个世界凄美的凋零。她不带任何感情,不弄任何动作,可这样的她最是醉人。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有多忧伤,可他知道。
他站在她的侧旁,肆意地让风勾勒出她的脸庞,临摹她的容颜。她侧首,瞧见他的棱角。一片枫叶打在阳光下,他随手衔起,微微勾起唇角,说,这是阳光给你的情书。她接过,把叶正对着阳光看它的经脉。突然,她笑了,说,这该是远古的跫音吧,也该是我弹奏的。他点头,恩,是你的音符,在久远的某个秋季,我也该听过。她松了手,叶子趁着这弥留之际飞快地飘向了空中。他们一起看着枫叶飘远,飘远,飘远、、、远方,应该有某个地方可以纳藏它的灵魂吧!
她还是自由自在地奔跑在自己自由的蓝空下,苍穹也为她祝福着。她时常看着天空,看着苍茫远方的空灵。她告诉他,在迷茫前方的某个远古的国度,还有她的半个心灵在跳跃。他不语,只是看着她,只是看着她看着的远方。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吮吸着无纷繁的空灵,亲吻着甘霖。阳光打在她身上,为她度上金色的光芒。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出两侧,晶莹剔透,咸涩着,滴在他的手上。他向她伸出手,映射在阳光下的他,温柔、湛蓝,温柔的让她落了泪。他淡淡地笑,说,让我带着你一起去流浪吧。她绽放笑靥,说,天涯海角,随风飘逝,与君同在。
他们一起漂泊,日日夜夜,没有停歇。直到最后一天,她拿着毕业证、学位证以及各种文凭、证书,行进在六月的炙热下。枫树阴郁着,茂盛参天。六月的风摆弄叶的风骚,六月的叶因风翩舞。他侧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她驻足,仰望六月的枫,触摸六月的天。
她看着一页页的白纸,抹出一层淡笑。“刺啦”一声,这是纸张破裂的声音。她撕裂了一页页印有‘证书’的白纸,她说,她喜欢听这种声音,这种撕裂的声音,他说,他喜欢听这种声音,这种撕裂的声音。他们相望,彼此淡笑。
阳光照在大地上,融化了他的灵魂。消逝了,他。他说,他要去寻找她的另外半个心灵。她只是淡笑,聆听纸张撕裂的妙语。
原来,这个世界,根本不曾有你。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种古老的语言,叫,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