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不能让历史成为一面筛子,漏掉你不需要的,筛选出你需要的。早在唐代,李世民就曾说过一句名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我们国家政权的领导人,也曾在外国首脑面前郑重说过:“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可见,这句成语是经过时间检验的。但,遗憾的是,在多数情况下,人们选择了筛子。在他们看来,历史的作用就是圆满地解释当政者的决议。事实上,无论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朝代,独裁者本人就是历史学家。
时间也不应该是历史的敌人,只管它带走了人的生命,也带走了人们留下的痕迹。但,也许在人们不经意间,掸去那些痕迹上厚厚的灰尘,露出那个时代的真实的面容。而《悠悠浦江情》正是作者揭开了尘封,真实展现了一个行业,一个家族在那个年代的峰尖浪底,沉沉浮浮的经历。
“瞿长顺鱼行”开业于1823年7月(清道光三年6月),毁于1950年初国民党飞机的轰炸中。稍许懂点中国近代史的人们都会知道,在这段历史的时空跨度中,我们的国家和民众历经历了1839-1842年的鸦片战争;1850-1864年南京的太平天国和上海的小刀会运动;1858-1860年的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1894-1895年的甲午战争;1900-1901年(义和团)八国联军的入侵;1911年辛亥革命和此后的军阀混战。雪上加霜的是1937年又爆发了日本侵华战争,这场令中国死伤数千万人的战争硝烟刚刚熄灭,三年解放战争又接蹱而至。这仅是内忧外患的一本大帐,那些地方性的小打小闹,如中原和西北的“捻匪”之乱,华北的“红灯照”“白莲教”“大刀会”等还不在其内。试想,就是在这样一个百年乱世的夹缝中,在同行业的激烈竞争中;在国外冒险家们入侵上海滩的年月里,“瞿长顺鱼行”的创始人付出了多么大的艰辛和努力?他们在竞竞业业的创业精神,精打细算和诚信经营的努力下,瞿家的事业,蒸蒸日上,兴旺发达。但,一个平民实业家,再怎么能干,再如何精明,又怎能抗衡时代的大趋势和全民族的大灾难?
一家数十口人在战火纷乱中,颠沛流离,两场战乱之火,不仅毁去了他们的家园和为之奋斗了百年的基业,也烧去了他们的希望和信心。惨痛的经历,让他们的后人们懂得了只有国家的强盛,民族的觉醒,他们为之辛苦,为之欢喜为之愁,为之白了头的民族企业,才能得到发展和巩固,才能铁骨铮铮地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东平先生这部《悠悠浦江情》共分两部分,一为《瞿长顺鱼行兴衰记》,二为《南市老宅旧事》,作者笔锋直书该时该地的人和事,朴实无华,无加渲染,给人一种真实可信感。相信这部非虚构原创作品,会为上海的地方志和行业志,增添一份可信的史料,也为想了解上海历史的朋友们,开辟了通往过去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第一部分
《上海瞿长顺鱼行兴衰记》
辛亥革命之后的1912年前后,上海县城扩建,将老城墙拆除改建成中华路和民国路。原城墙与城里民宅之间的一些空地,建起了不少临街的门面房,城里的各条街巷也都与大马路相连接,与此同时还增添了一些小弄堂,以作为原有一些城里私宅的进出口。
在小东门南约500米姚家弄附近有一条叫“升和里”的小弄堂,进深约30米,弄底就是瞿氏兄弟的私宅了。
兄,瞿鹤鸣占北面二大院。弟,瞿九皋占南面一院。兄弟俩都是子承父业,从事鲜鱼行业,经营着十六舖小东门大街(现方浜东路)的“瞿长顺鱼行”,这座鱼行是当时上海市鲜鱼业三大巨头之一。另一家是“同仁昌”鱼行,其老板孙毂臣是瞿鹤鸣的姐夫,他家的鱼行牌子老,而瞿家鱼行资金雄厚。还有一家的店招好像叫“裕仁”的鱼行,老板是个麻子,其实力也不小。
“瞿长顺鱼行”创业于道光年间1823年7月(道光二年6月),鱼行开设在小东门大街,是老城厢最早的淡水鱼行。“瞿长顺鱼行”虽有百年以上历史,但在上两代,因瞿氏无后裔,无人继承鱼行产业,而由至亲张氏兄弟之一,过继到瞿家,继承了“瞿长顺鱼行”的家业。此公仙逝后谥为“竹启公”,葬于现康平路、高安路与吴兴路中间路南一座小学校内。其下一代,也就是瞿氏鱼行的二代传人继承了
“瞿长顺鱼行”的经营并买下了南市“升和里”老宅。去世后立为“晓仓公”,安葬于南翔墓地。
第三代,也就是笔者的祖父瞿鹤鸣继承了祖业,经营中,不断扩大营业规模,不但在南翔购置土地,修建祠堂,安葬了“晓仓公”,还将十六舖小东门大街的十八间街面房扩建为三层楼房,扩大了经营场地,方便了鱼船主和渔民来往上海的食宿问题。
相邻的“同仁昌”鱼行,虽然也翻建了新楼,开展竞争,但由于他仅有三间门面,而不得不屈居于次位。
每天凌晨二时左右,鱼市就热热闹闹开始了交易。“瞿长顺鱼行”十八间底层门面,缷下门板全部敞开,一字排开,灯火煇煌,十八间里每间各有一个帐台。来沪的江浙渔民早将鲜活的鱼虾运到十六舖码头,一批一批地由挑夫担送到岸上,再送到各帐台为之准备好的各式大木桶内,经各帐台主管过秤,再批给上海各大小菜市场的鱼贩。一直到早七、八点钟才收市。每天收市后各帐台结账,鱼行扣除10%佣金,渔民的货款可存可取,也可偿还过去在鱼行的借款。凡来各帐台的船主和渔民,都与该帐台有着多年的经济关系,有了这种关系,就能保证和巩固货源,始终成为该帐台的基本卖方客户。
每到鱼汛旺季,船主或渔民需要较多的资金时,帐台都能借款给他们购置鱼船出海捕鱼所需要的一应物资,待其来货结算时一并偿还其借款。“瞿长顺鱼行”凭藉雄厚的资金实力,在与同行的竞争中,始终处于优势地位。
由于“瞿长顺鱼行”经营得法、得力,同时又在不同领域和各行各业中进行投资参股,参与投资的金融业有“正大银行” “征祥钱荘” “均昌钱荘” “义昌钱荘”等。参与投资的公用事业有“华商电气公司” “华商电车公司”。服务行业有“东源海味行” “均益糖行” “冷茂冷气公司” “茂昌冷气公司” “大吉楼酒楼”等。而且大都占有董事地位,故在当时资金调拨上,活动范围较大,在社会上有较高的信誉度和知名度。
人事安排上,是家族传统式的。其长子瞿颂清是一把铁算盘,头脑灵活,有很高的心算、